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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看到他手上的钉痕,用手指探
入他腹部的伤口,否则,我总不信
把门关了,不要疑惑,总要多信
——《圣经·复活》
荒滩上的篝火明灭无分的燃着
只有宣啸构成了它的寂静
极目之处似乎荥绕着一抹火光
于是,我向那儿走去……
每个人都只想自己的事情
而不幸、遗忘,意味着
成熟的孤独,在灼热的生活里
繁衍着错落不宁的篇章
并以其星际般的极目空旷
给灵魂以痛痹不死的疯狂
这疯狂也常在隐晦的渐逝中变成绝望
从不间断的大地生命,却以其
自强不息的变幻,把梦和现实
谦恭与预想,揶揄、嘲弄
春天,正是这样,仓促、匆忙,仿佛
冬天的喜悦释放夏天的香气
青春的建壮里堆砌着老迈的蓍想……
幽闭症
这又是什么地方,象是产房,漆黑一片
胎衣挂在墙上,生殖器半耸半蔫
似梦里的情缘未断
神经阵阵亢奋,CT机阵阵蜂鸣
在肆行无忌的无聊生命近旁
堆放着各色的维生系统
我完完全全的成了一棵树
在树所没有的根须里吮吸着悲哀
这又是什么时间,这深夜
构成的奇形怪状的串串数字
乜斜着狗眼,纠集着一群
绿衣恶魔蓄意的窃取了我的脑髓
死去的人,存在的人
架着我的双臂举着灯
象强壮凶狠的正教牧师
把一头牛犊按进阴火融融的强水池里
一阵铃声,每天的这个时辰
传出白衣人衣裙的悉嗦声
麻木的神经承受着杜冷丁针剂
忏悔的手按着失却两支耳朵的头
望着那不幸的女子演效着双倍的凡高
骚动延续到她忸怩地履行完人道义务
身上的红十字在她拂门而去的霎那
化成受难的基督
哈勒·哈力,一个忘年的朋友
一向侨居瑞士,早年就读美国
慈悲的额下,一双狼的眼睛(2)
这已是黄昏时分,窗外
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一支巴甫洛夫狗
啃咬着我病室的钢铁窗棱
四支兽眼的凶光绞扭着、撕打着
我在这里,渴望着喊叫和哭泣
春天只是一个妓女
鼓吹着更生的欲望之火
嘲笑着我的困病,虽生犹死的过去
夜更加深沉,房间里一片幽暗
这时,我想点亮一盏灯
可是,那能么,我光着身体
被捆绑着双臂,只有
遥远的星辰知道
我是睁着两支大眼的瞎子
而那每夜必临的暗影,又竞直地
穿过墙壁来到我的床前
你是谁?是情人,还是母亲
啧着没有血色的唇在 ** 罪孽的簿纱下
这是虚空中的一块陆地
惟有它镌刻着悲哀
它巨大的庭院散落着灰尘和瓦砾
听不见人声的嘈杂,鸟兽的鸣啭
尽落的油彩却始终
点缀着不朽的蜜月房间
它的基石那样稳,吸引着都市在蔓延
它的钟是沉睡的,摆是低垂的
对于它谈不上什么时间
它不曾有过消失,也不曾有过期待——
期待沉默后的死灰复然
它是健忘的大地母亲
覆载着我们必经的苦难、烦燥与哀怨
过去了多少年,逝去了多少代
横亘于我们中间的尘世
终于又成了我无路通达的安息之地
一幅印象主义的画
一盏倾斜的酒杯压在带有粘性的饮料上
大大的窗子被簇簇的梨黄冲击着
不是为风,不是因为风树枝在轻轻晃动
被风波及的起伏玉米
沙沙地吟唱原野的梦
乌鸦驻脚的大树没了
孤墙上溅的是西红柿的血浆
试说吧,一支噬人虎
身后随一条满是油污的龙
在一个悚人的早上,快步的走下山
躲进雾蒙的草丛
小夫妻己经走了,喑哑的早上没有阳光
喑哑的早上没有阳光
大地的脚步却迅如以往
看呢,那房间里又明起了一盏灯
白白的皮肤,红色的丝绒
有机的分子在这里消融
没有颜色的灵车是什么
蛇把所有的果子都摇落了
什么时候我们将被逐出晦暗的园中
一支树枝象一支蜘蛛腿在地上划呀、划呀
一群蝌蚪诞生了
象是说钢绳上舞着两个灵魂
在血红血红的火里
在皮影般的围幕上
无表情的跳呀、跳呀
突然,钢绳断了,他们栽进了黑夜
小夫妻己经走了,雄鸡高声啼叫
孤魂无人注目
知道么,没有颜色的灵车是什么
知道么,人知道什么叫过错么
那一年,有人从印度支那回来(3)
印度支那 印度支那 印度支那
他的每个脚印都有三尺深
毒蛇 孤独 牙齿 瘴气
百舌鸟冲击猫耳洞时的恐惧
特种兵游蝇交织起昼夜平分的旱季攻势
为焦黑的脸捐赠青春的铭记
在九号公路上,他被炸折了一条腿
寮保山上是殷黑的血水
支撑着三支手拧成的铜墙铁壁
那是哪一年,有人从印度支那回来
代替他作战勋章的是
战友尸骨叠成的梦呓
和一沓亮闪闪的炮弹皮
印度支那 印度支那 印度支那.
他的儿子有了一位温柔的黑色母亲
过去的事情再也没有人提起
是的,曾有人说与斯利姆将军共过事
还和蒙巴顿勋爵一起打过虎
雾蒙蒙啊,亲敦、英帕尔
凶险莫测的陌生世界,丛林
无法穿越的地带,六月雨季
杀人的火焰,撞针击铁声蚀刻的青春
时候己经太久远了,他似乎已经忘记
因为没有人愿意投降.
所有的日军都成了尸体
在萨尔温江边他还亲手修起几座坟
但是,他不知道,到了雨季
激流就会涌上岸
是的,到了雨季,海里
真的多了几条陆上的魂
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出生
他们葬身的地方又是这样荒凉幽深
而活着的人都己咽咽一息
苦于无法说出自己的经历
他们将被烧死,我也
将被烧死,和我年迈的母亲
是的,我们都将被烧死
几千年前就有这样的人(4)
倏去吧,世界不会永存
过去的事情再也没有人愿意提起
无政府主义者的墓志铭
让簇拥的海浪记住她
让巉岩的尖角刮碎她
让残照的斜阳烧毁她
让蠢动的地罅震撼她
一阵巨吼.一片昏黑
非此即彼.无所不在
一九四七年..月..日
无政府主义者
金钱的主人
上帝的敌人
公元一九八五年四月十三日竖碑
关于卒年不详之人的小传请见纽约时报
阿肯色洲的密勒·凯文年愈四十
五次战役时生父死在朝鲜
当年,她的妈妈温柔可爱
有着英格丽·褒曼的风韵
每到新年都带给他新的姓氏
杜邦、摩根,或肯尼迪
他虽生在旧金山却不属于垮掉的一派
一九六九年的夏天
他驾黑色的鬼怪飞临越南
阮文绍的身边。那年月
思想动乱,象雪降在夏天
他也溶化在阮氏美人黛黑皮肤里边
当年,棕榈,当年,岘港、海滩
象雪降在夏天
对信念体系的动摇
对阮氏美人的思念
凭借他母亲的智慧.
他四处去继承财产
胡布卡.ok..胡布卡
一股股人流穿过布鲁克林桥
他大腹偏偏,酒色拽低了眼皮
行进在威风凛凛的歌咏队中……
……..恶心的解放、不绅士的解放
气死了当年的玛丽(5)
他还数次参加无望的竞选
我屡败屡战,党派,子宫出血
共和、民主,两头野兽
两条辛巴达的船
反正都是一样,谁也不能
清白的执政,最好搞政变(6)
小心谨慎.承担义务
一九八零年,他首获aids殊荣
并与第三前妻复了婚
他不去茵那斯弗利岛
也不去阿尔卑斯山
他力争随挑战者号去外层空间
他运筹在汽泡般的无菌室里
呆望着术士布满繁星的天
我们的癌症,哼!扩张的淋巴腺
在我不想睡而睡熟的时候
把我的肉体和灵魂
统统地装进充满氮的钢制棺材
如果,那里的事态不能使我满意
那么,我一定还要回来…….
吻我,白衣人,吻我,我不怕你的泡疹
一九八零年,一个人上台,一个人下世
压制了自由就成全了真理(7)
我不避讳
何必计较信仰的生熟呢
梦成为现实才会发酵腐烂
何以言此,我反剪着双手
舌头僵硬却还有呻吟的可能
愿天下有话不说的人不得好死
我不避讳,这个时代,不,这个时辰
到了三十二岁,我突然爱上了男人
过了斯大林大街,图书馆的后院
我常走进那公园的小门
先生,你叫谁,我不叫张洁林
现在,我已经不在避讳两个人在一起转
我的妻子,全剧团最漂亮的女人也不避讳
我的搭档,全剧团又一漂亮的女人
我爱上了男人,苗条的男人、美丽的男人
最好是艺院的娈子
男人,弹性的男人、温顺的男人,充斥着街心
我不避讳,我的搭档在冷场时
捏着我的阳具,那么柔软,却是一条筋
我不避讳,100元钱是我这次嬲赌的安慰
我不避讳,我床上的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还这么大胆,一切都不便隐瞒
我怎能不老实交待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爱上了男人,我的搭档散了
女人厌倦了,使男人胃痉挛
我不避讳,我妻子做了肛门手术
那一次真好哇,象我们
新婚的第一个夜晚
我不避讳,这以后
侧所的墙壁成了我衣服的下摆
不知过去了多少天,我竞还没有忘
她给我的临别赠言
男人最大的不幸是对女人不感兴趣
啊!我不避讳这铁窗很冷
面对你们我显得有些孤单
我常困惑我从前的慷慨
何以突然变得如此平淡
啊!这一次真好哇,我
浪迹在我的老家红安
消魂的颤动,早泄了我的隐秘
一个士兵把我带到了这儿的军事法院
我不避讳,在这个纷纷扬扬的大热天
我不避讳,这样珍重
的瞬间也无所谓存在
无归之魂 (8)
我本不是什么纯真的人
天生就不是穆斯林
我死的时候,沉雷滚滚
晴空里响着劈雳
和我并跪在一起的
都是与我毫不相干的人
在我们朝西方光明大道奔去的时候(9)
他们狞笑着对我呵斥
不要紧跟着我们,你这
没有来路的晦气东西
这使我想起我那至圣先师的咒骂
你这不敬神灵,图谋不轨的东西
而我的不幸是天生就注定了的
小时候,那被我铲死的双头蛇
早就用死眼注示了我的灾祸
那以后,我常乞求
有形的绳子把我勒死
可它说,你必不能如愿以偿
你必死在暴风骤雨里
你僭藏在忤逆的家中
身后的一切你必将一览无异
我一向从无中来
我死去无罪,不入地狱
如今,我飘着蝉羽般的身子缓缓地飞
到处是没有心、没有灵魂、只有骸骨的人们
彩虹围绕着城堡
无数条条幅舞动在我的近旁
抽打着我这聚而不散的魂
我想去那样一个国度
那儿不流殉道者的血
不叠停尸的房,而你的死
也绝不会因你有这样的思想
为人盗火者,于光明到来时
必消逝,不然它势将悖逆于人
而我一直在往上飞,往上飞
飞过了地狱的幽暗
飞过了天堂虚幻,四周
是宇宙永恒的冰冷,四周
是宇宙永恒的喧嚣
突然,我看见一群群魂
在一道道血光中间,如
一群大耳的蝙蝠在唱着歌
回归、回归
站成一个方队
向人的中心
回归、回归
我破涕狞笑,如报孕时的恶心
突然,幽冥中又传出一声凄厉的鬼叫
冲锋吧!小心有人在背后捅你一刀
四年半以来,我奋斗,不,数月来
我己无法忍受,那魔鬼
胆怯、虚伪,张牙在我的身后
叛徒!戈林,叛徒!希姆莱
冯·博克,废物!限你
无限期的拿下莫斯科
别耽搁血与火后,暗堡中爱的行程
痛苦过后往往不是欢乐
一个大葫子的人,可能是
嚼雪茄过多的关系,他己被
称为哑口无言的马克思
没有圣光兆示他的莅临
所有的人都是一个人
所有的声音都是一种声音
而一群长耳的人.
神塑着阴鸷的面孔
法国人萨特,陈公博,亲王的刺客(10)
荷叶般的摆动着长满复眼的头
共生于一条根茎,深深的陷入泥中
嘁嘁喳喳,煞有介事地进行着选择
时间存在着
时间存在过
时间在流逝
从初得荣耀时的妄自尊大
到虚无一物时的极度自卑
我心灰意懒,我的腿
亦步亦趋在金水桥边
一群群人还贯坐在宫门前
不情愿的把钟磬敲响,无力地
把焚烧过他们苦心的余烬吹旺
而我的碎尸正被
罹病垂危的人瓜分(11)
我惊死的灵魂没命的跑
突然,一千个太监,一万个太监
凶恶的太监,可怜的太监
头戴钢盔,手执钢鞭
钢铁的战车喷着蓝色的火焰
拦住了我的去路
站住!我们要杀死你,杀死你
杀死我!杀死我!还要杀死我
来!杀吧!再杀死我吧
来!杀死你们的影子
唐娜
下月,下月唐娜要结婚了
我何曾美丽大方,镜子说声:不象
到是有很多的男人看着我,雄性的男人
镜子啊!还没有人爱我。
要结婚了,选一本《新婚必读》
一切都要科学,理论联系实际
不知道么,只要喊一声
有的泉就会渗出水来
我能自己走出门,不要你掺着我
白衣人恶意的眼睛,看不见么
他的手游动时多象你那玩意
霞,你是知道的,他的长短粗细
春天如此漫长,春天如此枯燥
鄙夷的眼睛,痉挛的嘴
在我狭巷低矮的阁楼里
旧鞋上落满新曝的尘灰
我再也不想见你,从明天起
我想去看录像,看生活的
替我卖了吧,那条加肥的牛崽裤
那些磁带过时了,吱吱吱的一个调儿
男人最大的缺点是对女人不感兴趣
贱价出售的都是死乞白咧的东西
从前,我是爱过的,狂热的爱过的
那时,我的确是黄花女子
在每个热风灼人的夜晚.
我都期盼着委身
一个诗人,匍匐在我的脚前
我的心都碎了、碎了
他只说我象女神。那黄昏
都沥着我厌恶的泪水
霞,你可还记得那个出版社的编辑
我离开他的时候,他哭了
他的屋子那么黑,那么穷,大学生
他只给我买了一双皮鞋就感到无比光荣
他总是对着袜子般的手帕打喷嚏
总是不停的.哦.哦.哦.哦.哦
娜,上次你说的就是这个人么
哈!如果你对他有意思
呸!谁有你那样的福气和身体
怕什么,在好的犁也耥不坏地
半个月后,我离开了他,他哭了
他妈妈老是吐出她的牙,什么更年期
我可受不了洗脸的盆子也洗脚
霞,我又有了,他是从老山回来的
老山.知道么,老山.在越南
事出在我和他约会的第三回
他又壮又长,有七根火柴棍
娜,我姐姐当上了凯旋宫的经理
另开了一家饭店。自从
她出任了舞场的经理
** 案的比率己大大降低
这消息属实,来自哥伦比亚广播公司
我讨厌,霞,他却偏要为我说清
他是怎样攻占窗子都朝南开的小山
他想去河内,过了凉山全是一马平川
一切都好,他的一条腿的叔叔可怕(12)
说什么,不是为了真理去战胜邪恶
我愿意听他讲冲过堑壕和高地
哈.哈.哈.是不是还有
狂轰滥炸,演习追击
哈!哈!哈!嘻!嘻!嘻
风再大也刮不掉,他很急
订在下月里,下月
说好了,军区食堂
万宝路、超级豪华、红旗轿
我的脸色还不错,一个月也不会胖多少
别人为你租的房子退了么
没有退,我己后可就用得着
bye——bye,说好了,早早到
我要你在一周里,帮我忘记过去
白手帕上的血迹,节日的恐慌
夏日的炎热,一片生疏
给我们蓄积的过失
我的父亲,人们称他为将军
他的心是钻石的,眼是睁开的
这一切都容易辩认
当黄昏时分,残雪浮着一洼血迹
我是那样的孤独,而幸灾乐祸
的怜悯冲我干瞪着眼睛
因为道听途说的教养,我仿佛
涉足于两种地带之间
处女的童贞在夏令时灼死了许多人
有人只是呷了微不足道的一饮
积重难返的是什么?是父母
神秘的藏起他们保有的罪过
一个午后,乌涂阳光笼罩
的一个干枯的肢体上
没有仪式,没有温馨,粗鄙的诞生了
我永远挥之不去的恶心
妈!牵牛花里的野蜂蜇了我的手
是的,对于贞操的一切
没有了情感,也就没有了恶心
一个假冒高贵的破落户
摇晃着不应如此得意的面孔
心是一片虚形,不堪承受
而我始终是东方,有坚忍的心做证
有鱼软的媚骨。象是
卑贱的宫女在无法更改的
境遇里默忍着年华早逝
而嘲笑,这未来的又一后母
放任着,任性、无知、傲慢与偏见
在我的田地里耕耘
着我身后的多种不幸
金屋里,我悄然的揉着脸上的粉扑
提一提裙裤,静待着晚上八点钟
那借以度日的拥抱、交媾
他不是我的理想,也就不是我的过去
在我不会哭的时候,我己经成熟
城(13)
万里的城、钢铁的城、石头的城
在风裂的山上耸立,耻辱的丰碑
它换走过什么,用无用的沉默
它阻挡过什么,无声的地火?
今晚,齐聚着菌类;愚氓,无骨的肉体
荧屏前的阅兵式抖擞英姿
在聚魂的旧地,仿佛
海上升起不老的村庄
时间啊!我的青春,我的父
藏在叠罗的枯骨背后
对他的儿子进行着叛卖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14)
暴风雨中诞生的?
炼成后的是什么?
永恒的冰冷和寂寞?
百色的雷声,呐喊着、乜斜着
我府邸的式样。离别
门后一闪而逝的鬼影
无声的统一
我播火,我解脱过什么
兵燹的叠尸,雄浑的荆棘之路
血雨急促,挣脱凛风
死的白昼,愤泪,一致的呼声
我播火,我解脱过什么
军旅前,驾驭不了的劣马在破晓之际
终又散乱成懵懂的容忍与理解
我感到孤独,我的周围
没有兄弟和同类
猴子——愚顽的近亲
火啊!快给我你煅炼的智慧
不然,流他人的血与我有关
今夜,那置我于王位的群魂所豢养
的群蚁,上下翻滚、反复挑剔
上苍啊!我于群魂耄耋之际敢存何妄想
昨夜,落花寄梦,那己成烈焰的强嬴
于暮蔼的虚冢旁,编织荆冠、分封诸王
屠宰过的真实,人众的忠诚
在惶惑不安中企盼着夜尽更深
而产房中婴儿的啼哭
如此的响亮、欢欣,象是
要用咿哑之语揭示
我世代不缀的绝秘
在我预感衰颓之际
喝婴儿的血,吃婴儿的心
而今夜,脉管己经僵化,血又冰冷
婴儿的早熟,又是死的丧钟
静下心来,围着炉火
让我们再把谎言念上一千遍(15)
火啊!快给我你煅炼的智慧
不然,在红红的霜雪过后
我心怀叵测,不知是否还会
有人来倾听我的声音
舞会
难以逐清,孤独的影在城市的
不苟言笑里散发着朽木的尸气
我不怕别人为我的无能加冕的鄙视
也不怕活脱脱的尸曝在街上
早上,徒步一公里去工厂
晚上,两瓶啤酒,来八圈麻将
对这骨殖的出身早就应该免贵
演出就要开场,人皮的
舞会饰挂着金粉和尘灰
北方有旋转的灯火
北方有旋转的女人
她的媚眼大方.举止温柔.似曾相识
摇摆着的大腿就在这里
给你五分钟热吻,数次性交的机会
氙灯不甚明亮,新戏又要开场
四年铁窗的寒冷讥笑着邂逅的霎那
氙灯不甚明亮,她的步伐紊乱
酒精浸窄的座位上昏昏欲睡
红唇在贝斯的弦上磨来蹭去
萨克斯吱吱的复述着淫媾的主弦
在春天到来之前,她勾引着
诗人——.间谍最初的名字
声色犬马的诱惑成为
灵魂无居的根源
一群无头裸女拽曳着
参差的电声乐队
爆出的声音重复胡须的启示
肉欲的恢复是否能使
早春溶化的更为潮湿
是否在死的记忆里交替上升
的是过去的现在,或己成
不同事实的现在的过去
神啊!你是否能启示我,告诉我
在这里,我象一条疲惫的狼
在被霓虹劈散的肢体里
埋藏着什么样的颤栗和恐惧
告诉我!母亲!为什么
我没有主人却是个奴隶……
……去年的夏天.我常去复旦
复旦的夏天,清新秀丽
在法国梧桐旁边,我常去顾盼
我的表妹,我们是相依为命的两个孤儿
我疏生的望着苏州河里
那一丝不挂的尸首,映祈着
她脸上的珠光宝气;她那么美丽
却是那样的庸俗、愚昧,在午日
绿色的尘埃里,一片片血红的云沉沁
陈旧、凄枉,天也血色般的
一展幽辉。她却总是
隐露着幽怨的痛恨……
想起我那早逝的妈妈
象五月的风,温柔而和善
她常在晚风飒响的杨树下
为她的儿子做一些酸楚的预言
那时,表妹依偎在她的怀里
四支眼睛闪着同样的光辉
那时刻,那样奇妙,我清楚的记着
妈妈嗫嗫的述说着……
……我来的路上,忽明忽灭的路灯
在我窜到路面的时候突然熄灭
而街上,往来的汽车风驰电彻
我被夹到路的中央,颤抖着
冷笑着,拉长自己瘦弱的腿
用柔软躲避着强硬的冲击
驼鸟一样弓看背,鹈鹕一样缩着脖
突然,梦翻转过去了
在早上,明雪覆盖的街道
我伫立着追忆那飘逝的哀思
直到,一阵席地的冷风骤起
仿佛苍老的声音在低嘲
心比天高,命比纸簿
是这迢遥的下午,寒怆、凄凉而峻峭
这一切,都需要追忆么
去年的夏天,我痛苦万分
和你去荒野上骷髅般的小屋子里幽会
除了那些机械的动作
与你那痛苦的呻吟,一切
都是那样的索然无味
冥冥中的夫妻,幽暗中的兄妹
四月,春天的四月,北方的四月
远比北方的冬天阴晦
十三日始终是个不祥的日子
我的爱在经历了沉默
和困盹的里程后,被这天
的婚宴和酒浊埋葬了.
而四月的花摧动着记忆,勾起
傍晚的斜阳把黑暗引进教室
失律的歌声似乎从没有停止
那是最童稚的歌声,摧人泪下
紧束着一捆捆虚逝的年华
这有什么值得留恋
我有什么失落在那里
常出现在我眵糊眼前的
是我恋过的少女因生育而
宽松的臀部和垂老松驰的眼皮
这一切都需要追忆么
我母亲死的时候(16)
人头攒动,万人空巷
伴着血雨腥风,哀怨不绝的声响
与她临刑前声音……
她遗下了什么
一个个惊人的事实?
一个血发垂地的灵位?
我不仅打了一个寒噤
吐出了血唾噎不住的恶语
再也用不着事事小心,这年头
兴追任,一个人永垂不朽之后
她的袜子都将成为展品
这一切都需要追忆么
苏州河呀,你缓缓的流
神殿(17)
几千年、几千年,在不长尾巴的野兽面前
神圣的光环被重复地制造出来
基督的光环,所罗门的光环,真龙天子
辉耀着太阳王的宫殿
一支螃蟹对此跃跃欲试
在时间的三种理解当中
选择着最佳的显身程序
一个人死了,我们曾一时哭泣
向上的路和向下的路
的确是一样的,指向
更为冰冷的南方,指向
一九八四年十月一日
长安街上候鸟般徙飞的人群
切齿吧,玻璃棺里豪强的灵魂
谁笑到最后,谁就笑得最好
城楼上的祥光,黄羅伞盖
安抚着数次落魄的饥寒
吉普车平稳的向前行进
纷繁的目光流成条条直线
不平行的光束织成阵痛的一点
在速冻的时分期待着抖动
哦!我没能从婴孩和吃
奶的口中完成赞美的话
这瞬间,眼神频闪着不安
双腿不能抑制打颤
哦!我可怜的孩子
叫我如何平安百年
我颤栗地看见,一支支
冥手正扯着他的幡
撕扯看千年不散的祥云
救主的殿堂委地
无尽的感恩
夏天,给你一份良心
给你的鸡犬以升天的机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孙大人子安,一向就职于国家高等法院
一九三八年就成了地下党员
在弥留之际,给我们留下至理真言
人要想活的合乎理念,嘴巴闭严
如今,他死了,嘴巴张得大大的
悼亡的人们,不住地称赞
称赞他的刚直果敢,称赞他
十七岁时,为了一句话差点早升西天
405号房
405号房,灰白的两张床
一堆葡萄胎,亵堆在床下
一块人的前槽喋血在床上
405号房,一团白影,一片灯黄
一支纸箱,两张纸片
祭起黑黑的影,挣起又落下
复燃死灰之落英落下
405号房,两扇关紧的门
分别对着405号的两张床
xx门上,一具骷髅头龇着牙
另一具门上永远罩不到灯光
405号房,两支血盆旁的两张床
这里是肢解活尸的地方
这时候,那个没有脸的,屹擎着星空
不死的,它将活下去,路很长
一切都没有在这里发生
但,一切都将到这里结束
湿泞里钻出的草.
秽雪中溶出的太阳
攒进这里一束束光
生命的一切都将隐去
一片乌云偎抱的天
惊诧这里化做白地
死眼向上,狡狯一瞥的是屎克螂
灵魂啊!你的冢穴都在这里消逝
别在妄想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静的僵木不堪,动的无比疯狂
在毁弃地黄金般的一纸残章中
目睹着疑问在平和的自身污秽中产生
目睹着畜牲咪哞的下午于纷杂的主茎
形成生死对峙的群落
而狗还活着,人就不会死去
使人困惑的是人的记忆
痛苦的存在有赖于被剌痛者的感知
生命妄想启及的迷即生命本身的活力
人或许应倾心于这样的启示
对于真理,你可以无限制的和它靠近
可一等你摸到了他的些微踪迹
它所擎挚的活力就会
突然为它换上另外一副面具
它的真实面目往往游动隐藏在
被白刃搅动的血泊里,隐藏在
被虚伪的权谋不耻的冷眼里
它的顶峰不过是佳选的和谐
如千载难逢又转瞬即逝的九星会聚
正值岁暮天寒,一阵阵
安魂的细风吹过,上苍啊
请宽恕我们这些有病的
死去的和即将死去的人
全能的自然之神万岁!阿门
曹野峰一九八五年于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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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页顶】 ■版权声明 |
来源:互联网 点击:1094 时间:2003-12-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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