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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柳州和潮州有很多相似之处。这两处古代的蛮荒之地在1100多年前各自以她粗犷而灼热的情怀接纳了来自中原的两位罪臣——柳宗元和韩愈，她们还让两位罪臣用儒学的圣水洗去身上的污垢，最终露出丰腴洁白的肌肤。在柳州逗留期间，我拜谒了柳侯祠和柳侯衣冠墓，同时想念着家乡的韩文公祠和留衣亭。
当夕阳把最后的一抹光辉投射在雄阔的柳江上，轮船已经启动。我甚至生出一种离别故土的惆怅。这或许就是美学家的所谓“移情”，由对韩愈的敬仰转移到对柳宗元以至对柳州的敬仰。然而，韩愈之对潮州，柳宗元之对柳州，到底做了哪些惊天的举措，以至这两地的江山从此改为姓“韩”和姓“柳”呢？换句话说，历史上的地方长官何其多，为什么韩柳能够灵光永现，独被推崇呢？客船顺流而下，舷窗外混沌一片，我开始翻读在柳州买来的《柳宗元*柳州》等书籍。
第二天上午，船到桂平，隔铺来了一位小和尚。这小和尚长得出奇的高瘦，寸来长的头发盖住了香疤，手中还揣着一大瓶可乐。开始同舱的人以为他是假和尚，直到他拿出戒牒，大家传阅之后才深信不疑。这小和尚自称年龄24岁，山西人，去年才在广东一家有名的寺院受戒，法号叫海X,受戒前曾到少林寺当过二年俗家弟子。大家显然对和尚的生活很感兴趣，对海X提了很多问题，比如为什么出家（回答说是缘份），跟家里人有没有联系（没有），在少林寺练武没有（没有），出来干什么（到桂林、柳州、桂平等地旅游），是不是与海灯法师同辈份（是），身高多少（1.82米），等等。对这些问题，海X都坦诚相告，尽量满足人们的好奇心。他还破戒吃了猪杂脍炒冬瓜并且抽了香烟，那天晚上甚至过来与我和另一位潮州人一起吃牛柳喝啤酒。船开动时风很大，香烟柱四处飘忽，我们的话题从六祖慧能的偈语诗说到柳州山水，又从他绣在挎包上的 ** 常转四个字说到现实生活。我对佛学仅是一知半解，小和尚的修为看来也不高深，很多问题只是点到为止。
当晚我又想起了下柳州时想到的那个问题。韩愈在潮州时为人民做了很多好事实事，象办教育，修水利，除鳄害等；与此相类似，柳宗元在柳州也修孔庙，重民生，释奴婢，治理时间虽短却都政绩昭然，但是从历史的角度考虑，这些善政其实平平无奇。就以兴办教育这件事来说，其实远在韩柳之前五千年甚至更远的新石器时代，潮州的梅林湖和柳州的白莲洞早已出现了文明的曙光。退一步说，人民文化素质的提高作为一项长期艰苦的事业，所谓“百年树人”，绝不是一个人在八个月或四年的时间内能够一蹴而就的。
在接触了海X和尚之后，我特别仔细研读了柳宗元重建大云寺这则史料，竟意外地发现了解开这个历史谜语的线索。古代柳州人迷信巫术，治病靠鸡卜祭神，病不好就“不食，蔽面死”。这种情况使人口衰减严重，威胁着整个社会生活。柳宗元开始采用思想教育和法令强制的方法，但“董之礼则顽，束之刑则逃”，直到后来找到“戒杀生”这个佛教思想，才改变了“越人信祥而易杀”的习俗，缓和了突出的社会问题。从柳宗元我又想到了韩愈。韩愈以谏迎佛骨遭贬，但他到潮州后却把大颠和尚“自山召至州郭，留十数日”。这两人道既不同谋焉能合？最可能的推测是韩愈想借大颠来收揽人心治潮。爱惜百姓而又能因势利导来治理各种社会问题，这应是韩柳能被世人特别尊崇的原因吧。
客轮继续在黑夜中航行，按时间估计，大概到了德庆和肇庆之间的西江江面。这里江面开阔，水流充沛，是货客运输的黄金水道，但不时也会演出一幕覆舟的悲剧。江水长流，逝者如斯，唯顺应潮流者长存！
1990、7、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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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互联网 点击：3210 时间：2002-1-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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