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五楼,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我的世界—— 水塔像是巨大的蘑菇高高的耸立在一片位于市中心难得的林子里。这是一片落叶林,以梧桐和桦树为主,还有些是我叫不上名的矮小的树丛。这片林子和那水塔都处于一处高地,——那是一座小山,差不多有四层楼高,当我坐在窗前,我的眼前便呈现出一派勃勃生机的景象。——这就是我的世界。 我是夏天住这里的,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这片树林的叶子早已枯黄、开始脱落,于是我可以看见枝丫间欢快鸣叫、蹦跳的鸟雀了。鸟雀多以麻雀为主。我是个大自然的热爱者,我珍视着我这一窗的世界。差不多从清晨到黄昏,我都生活在我的世界里。我不喜欢外面,那些楼房和车辆,还有那些拥挤的人群……见鬼去吧,那是他们的世界…… 每夜我都开着窗睡觉。一天清晨,当我从恬静的梦中醒来时,我看见水塔下光秃秃的枝丫背后冉冉升起一枚殷红太阳。那光线是柔和的,仿佛处子温柔的目光,将枝丫雕刻得美伦美奂,仿佛枝丫都燃烧起来了……我的心渐渐温暖起来。我起身坐于窗前,欣赏着这美不胜收的晨景…… 突然,我看见有什么东西在一棵古怪的树上晃荡……那是两条悠闲的腿!而那棵树,是我的世界里不曾有过的树,那是一棵高大、葱郁,且四季常青的灌木,我叫不着名儿,而且有生头一回看见这样的一棵树。我的好奇心促使我去寻找那棵树,然而,这窗便是我的世界,我不喜欢跟他们有过多的沾染……于是我站了起来! “嗨,是你吗?朋友!”我冲着那两条腿喊道。 腿不再晃动了,停了停,但没有回答,我说不上过了多久,那腿又晃动起来! “朋友,”我又喊道,“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是我!你的朋友!一个这一窗世界的朋友!我想,也许只能是你了!要不然,我会多悲哀!我活着,已经用我的方式创造了我的世界,而你,而你便是我唯一的朋友……” 那条腿不再晃动了,我知道,它在听着呢! “朋友,”于是我又说起话来,“这就是我的生活,不,是我们共同的生活!我知道你的存在,因为,我们心心相印,我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不,这是我多大的悲哀呀!唯有你我!……这是怎样一个世界呀……” 我哭了,我在流泪……当我平静下来的时候,我又接着说话: “我知道,我的朋友,你理解我,能倾听我,可是,我知道,你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不,我不想这么说。如今的你,便是你的作品,你是不会死的。永远不会!而我,却痛苦、自满地囿于自己的世界,我的窗……” 在我又一次悲哀流泪的时候,那古怪的巨树上果然传来我梦寐以求的声音:“是的,我的朋友,谢谢你对我倾诉这么多,在这美丽的清晨,听着你倾诉,我很感动!……虽然,你的倾诉因过于真实而充满悲哀!谢谢!我想,你一定知道我的是谁的,是吗?” “是的,”我说,“我知道你是谁,我的朋友。” “啊!那太感谢了!当你醒来的时候,我又该回到我的地洞中去了。你是知道的,深秋已至,地洞却是那么温暖……” 我醒来的时候,四肢发冷,冷风从敞开的窗户呼呼地吹进来……看来,秋天来了,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