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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弟弟是个凌厉的人,从小。而我呢,有着一种不太安详的乖巧,是教化的结果。
我们是从同一颗受精卵中生长出来的,如此的不同对每个普通人来讲都有些惊世骇俗的意味。
我已经不太记得弟弟和我在成长之初的某些裂变,如同我无法忆起母亲的乳汁在孕养我们时的干沛。我很慵懒,很善良,很温顺并且很轻信,对生活。弟弟不太像我。或者换个比喻吧,妈妈织的一副手套,必然是形状完全一样的两只,方向完全相反。
用语言来形容生活,这对我而言是件困难的事。我学说话很晚,遣词造句受人夸赞也是在遁离了高考镣索之后。我该庆幸在此之前没人向我提出这个要求,尽管在此之时,在此之后也没有。但我还得庆幸,原因有关弟弟,又不完全是。
不知所云,让我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但又有一丝可爱。我本就是这样的人。当着弟弟的面,我从不隐藏自己,没必要,也不忍。
我觉得家里那个60×60×40cm的玻璃缸在一天天的干涸,甚至连玻璃缸里的气泡也挤光了。事实上,我每天都给玻璃缸添水,只是爸爸喜欢往水里滴纯蓝墨汁,他说那样会使水看起来更清澈。
我耿耿于怀于那缸“更清澈"的水,总有种自己浸漫其中的窒息之感。弟弟会认同我的体验的,但他已不在身边。
外面下着雨,我穿着新皮鞋出门,雨水把鞋子冲刷了一遍,很干净,很锃亮,但爸爸骂了我,他说我不懂得爱惜东西。我迷惑了,记得晴天我穿着它出门时,风沙令它蒙上了一层灰,爸爸没说什么。
我脑海中交替出现水流和鞋子,场面恢弘而又连续。我需要什么的猛然闯入制止这种思索的无序,我也需要谁的果断掠夺结束这场凌乱的思维戏剧。是弟弟,但他已不在身边。
我终于明白“弟弟已不在身边”成为了我潇洒苟活的理由。在这个巨大而又沉重的理由背后,我只能不加节制地铺开我的记忆之途,寻找我的弟弟,我们从深渊走来,再走向深渊,中间是长长的水色通道。
二
六岁吧,我和弟弟完成了一个残酷的游戏,以不同的方式。
春天,弟弟对爸爸说,买两只青蛙给我们玩玩。爸爸觉得这对以后上自然课有帮助便买回来了。
弟弟和我从来都没对生物的成长有过什么兴趣,我们只关心怎么从它们身上获得快乐。
很怪,快乐对童年的我们来讲竟与快感和示强联系在一起。
“姐,我们来看看谁能把青蛙先弄死。”弟弟在一个家里无人的午后对我说。
“好。”我很残忍地附和。
弟弟端来一锅清水,把青蛙放到里面,然后端上炉子。而我则自顾自地烧开了一锅水,企图将青蛙投入滚烫的水中。
弟弟赢了。那只青蛙随着火炉上渐渐加热的水煮熟了,毫无戒备地死了。我猜那时,水温不会超过80℃吧。
然而,当我把我的那只青蛙扔进100℃的水中时,它竟一跃而出,幸免遇难。
我很责备自己的失败,至今。
我不应该同意这个游戏,不应该输给弟弟。
我应该让自己习惯弟弟的方式,或者应该让弟弟认同我的方式。无论怎样都会比不同好。
三
有关不同,存在于我和弟弟之间便显得十分突兀而且有些深刻。
从名字讲起吧,我们都叫“希”。用姓来区分一对双胞胎只有爸爸妈妈才想得出。因此,我们没有小名,不然,我们就没有彼此了。这样的强调不能说对我们的分道扬镳没有影响。
我承认小学在塑造我和弟弟时起了功不可没的作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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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互联网 点击:10333 时间:2000-11-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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