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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有女出嫁,总是做母亲的最辛苦最忙累了。早在女儿出嫁前几个月,有的甚至是一开始就为女儿攒嫁奁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人们总习惯以新娘子的嫁奁来衡量和猜度其及其娘家人的地位、财力,自然,嫁奁一开始也就成了新娘子的身份证,所以,他们谁也不愿意被别人比了去,富人是有这个能力的,穷人也至少要保持一般水平。在所有嫁奁中,最有特色最值得一说的则是婚被。可以这么说,喜被也是身份的一种象征。 嫁奁一般是在结婚前一天就运送到新房的,从前是前面轿子里坐着新娘,后面几个人抬着嫁奁一路唢呐到夫家,后来也有用船的,现在则是车子,那些嫁奁分装成好几卡车招摇过市,使得路人引颈观看、指指点点。车上的喜被是放在最上面的,堆放得得整整齐齐。那红得绫罗、绿得锦缎在日头下折射着喜气,娇羞,煞是惹眼。 记忆中最深的是珍表姐出嫁。那时作兴伴娘,一般都是表亲或堂亲的女儿。那时我才八岁,而且上还有个姐姐,所以是轮不到我的。做伴娘不仅可以与新娘同桌,而且受到不同于旁人的到礼遇,最重要的是可以坐在新房里,任意参观。所以那时我对姐姐又是羡慕又是妒忌。 珍表姐娘家很富有,她的嫁奁自是与别不同。连电视机、录音机这样的稀罕之物都有。送嫁那天,围观的人挤满了河两岸。珍表姐的两个哥哥就朝岸上扔糖果,于是人们一哄的去抢,小孩子总是抢得最多。我从来不屑那些糖果,我只是两眼紧盯着那一整船的喜被,那艳丽至极、奢华至极的颜色,那美丽、精致的图案——图案也是有讲究的,如百子图,绣了一百个小人,象征多子多福,是要在结婚当晚盖的;还有鸳鸯戏水图、红双喜、凤朝阳。那些已经出了嫁的的和还没出嫁的也都跟我一样,只对那些被子兴趣。 “哇,二十六条,有二十六条呢!”一个姑娘在认认真真数了六遍以后,掩嘴惊呼。那时,十六、十八条喜被已是多的了,珍表姐的二十六条被子显然让那些人震撼不已。而且珍表姐的被面全都是货真价实的绸缎,而不象别人的一般都是些伪造品。 船靠着岸时,许多人忍不住伸手去摸,我也轻轻抚摸了一下,但被大人拍掉了手: “小孩子手脏!”心里虽老大的别扭,但真丝在手中的美妙感觉却盖过了这种不快,那感觉象初生婴儿的皮肤般柔嫩,象母亲的头发般滑不溜手,还有点凉凉的感觉。 终于等到自己出嫁了,却早已过了当年的兴致。而母亲以极大的热情,甚至有点兴师动众的请来了弹棉匠,找了个废弃的仓库,腾出空地,把自己积攒的和三姑六婆送的棉花一概儿捧出来。也不管大热的天,就站在没有空调没有风扇的仓库里,一旁认真的监督着。 我则是苦着一张脸,那么多的被子往哪儿搁,新房为了美观,装修时都是内置式橱,哪儿放得下这么多大块儿被子。再说现在已不作兴棉花被了,什么PP棉、弹力棉、丝棉,羽绒被、都比棉花保暖且轻软,存放也不占地儿。 当然这些都是不能说与母亲听的,我只能这样对一贯节俭的母亲说: “这么多被,哪儿盖得完,谁这辈子能盖坏一床被子?” “小孩子懂什么?”嘿,我又打回原处,成一小孩子了! “我们做姑娘那会儿,还得给公婆、姑嫂、大伯、小叔每人做一双鞋子,公婆双亲健在的,也要每人一双。现在你们不必操这个心了,但太公太婆和公婆那儿每人一床被子是少不了的,这就要六条被子了。” 被子多少我是无权也无理由反对的了,就说那棉絮上绣什么图案吧。我说,反正是在里面,谁看到,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母亲却说:怎么是麻烦,婚姻大事岂能马虎? 我实在想不通棉被上的图案与我的婚姻有什么关系? 最后有争论的是关于百子被。我说现在谁还用绸缎被面,都用被套了,既美观、拆洗也方便。 母亲说:现在的人就不生小孩了吗?总归结婚当晚是必须得盖这条被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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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互联网 点击:1855 时间:2001-6-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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