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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似乎有过这样一个镜头:老师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一句一句教我们念如下一些文字——油蛉在这里低唱,蟋蟀们在这里弹琴……
假如不是鲁迅百草园的那些文字,我一定不会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去思考童年这回子事情。
那么,我有没有过自己的油蛉和蟋蟀呢?
我的回答是否定的。我小时候跟随爸爸到过的那些地方大多寒冷异常,一年中只有极少的几个月适合植物生长,所以,可以拥有油蛉和蟋蟀的机会失掉了一大半。
再说我是女孩子,除了在歌声和文字里沉湎,耽于幻想,我是不会去做男孩子们热衷的那些勾当的。那么,油蛉和蟋蟀们以虚拟的方式存在的机会丧失掉了另一半。
那么,所谓的童年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努力搜索着记忆,延伸最早的那一个节点处,却只有舅爷爷的肩头,和那肩头传达出来的温暖与安全。
那年我应当还没到两岁。弟弟出生在舅爷爷抱着幼小的我站在门外的那个早上。
那天我看见了浓浓的蒸汽从自家窑洞式的门内飘出来。那窑洞式的房屋,据说那是为了学习延安精神,当地仅有的两处仿造。
舅爷爷的脸那天喜气洋洋的。没有结过婚的舅爷爷说他有孙子了。
记忆中断在那些浓浓的蒸汽冒出门来的瞬间。小小的我,在那个早上还很困。弟弟的出生没有带给我任何打击,因为那段记忆始终是一个空白。
也许,所谓的童年也就停留在那个模糊的节点处了。所有和儿时有关的片段,都发生在我上学前后,我一直认为弟弟才是家里的孩子,而我是一个人。和大人不太一样的一个人。
有关童年的画面还有一些。比如家里没有人,弟弟睡醒了,乍着胖乎乎的小手要妈妈。我努力地将他“抱”起来,歪斜着想走出屋门。一群阿姨和妈妈一起回来了,我似乎说了一句“孩子哭了”,阿姨们呵呵直乐,“你还是个孩子呢。”这话让我琢磨了很久,终是不解其意作罢。
照相馆里。妈妈抱着的弟弟看见陌生人就哭。摄影师手里的拨浪鼓响了又停,停了又响。我掰着手指想,小孩子真麻烦,照相多好啊,干吗要哭呢?
长大了才听说,因为爸爸给我买的那件漂亮的布拉吉(苏联语:连衣裙),硬是让姐姐给穿在了身上,为此我哭了好久。
长大之后姐姐总是给我买漂亮衣服,我曾问过她是不是那时起就想给我些补偿?因为那件布拉吉是我生病住在医院里,出差回来的爸爸给我的最好礼物。
现在,当我从记忆里搜索着这些零碎的片段时,我还是很怀疑我们对于自己儿时经历的表述,是否准确地记录了我们所走过的那条歪歪扭扭的童年小路。
记忆的屏障作用下,我们正用完全成年的眼光,回望似乎属于我们的那段历史。那也许是一段仅仅留存在感觉当中的画面。
但人是依靠感觉来完成自己人生的,否则我们的生命将一片枯黄。像叶子在冬天总是要落一样,我们成长到现在的阶段,我们的叶子正一片一片落下季节的枝头——
有过一个女孩,一个喜欢幻想的女孩。没有过油蛉和蟋蟀做伴的历史。她美丽的童年,在弟弟出生的那年冬天,定格为冰凌花在窗玻璃上盛开的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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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页顶】 ■版权声明 |
来源:网易 点击:2155 时间:2001-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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