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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自己去的城市是南京。 很小的时候父亲曾带我去栖霞山看枫叶。深黄的秋天,我们借宿在栖霞寺。寺内铺了一地银杏的落叶,暗黄的花瓣自然地卷曲,隐隐透着棕色和深邃。我穿了一件奶白的连衣裙。使劲跺出一地沙沙的声响。瑟瑟的秋风里,古老的庭院里,曾经有过一个女孩的执着。七、八年后,这个女孩子再一次来到这座六朝古都。在人潮汹涌的旅游季节,她一个人走。那时,她和爸爸四点钟就爬起来,听寺院洪亮的钟鸣。再后来,爸爸牵着女孩子的手爬上山顶,一路上被霜滋润过的枫叶活火红火红。在山腰,还有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
玄武湖公园里,我把穿着皮鞋的脚伸到湖面,一些的泛黄的泡沫、杂质和小虫流过鞋跟又流走。从小,遇到肮脏的东西就会害怕和逃走,但是这一次没有。而是想,其实生命中,一直有很多东西让我害怕,但是从来都没有什么可以伤害我,除了我自己。后来总会慢慢不想逃离的。 就这样过很久。
傍晚,去了雨花台。看到那一颗颗雨花石的那刻,我流泪。停也停不下来。 三岁的时候,我收到过生命中的第一封信。是叔叔在雨花台出差时寄来的。他爱我,他问我好,他说他会带回给我很多漂亮的雨花石。小小的我,对于这封信的记忆是空白。多年后,才在整理书架时又一次读到它。明晃晃的邮戳告诉我时间的衰退。因为那时叔叔早已搬出爷爷奶奶家,不和我们一起住。他结婚,妻子是一个贪心而且自私的女人,她没有节制地问爷爷奶奶要钱,然后吵架、打人……叔叔在一旁很少阻止,通常怕怯后退。我一次次地祈祷,可他们还是会在大年三十地晚上吵架。终于,给了婶婶一大笔钱,他们离开。后来只有一些节日,可以看到叔叔行色匆匆地留下一些礼物。 我疯狂地想念,想着叔叔把我温暖地抱在臂弯然后抛起;想着叔叔给我买好多好多美丽的故事书,却不无遗憾地看着我把它们撕坏;想着叔叔在我生日,买了我抱也抱不住的娃娃…… 人不在了,当初的雨花石也不知去向。只是记忆还在。腐朽地哀伤。 一次次在卖雨花石的摊位前停下,很用心得挑了两块石头挂在胸前。走路的时候,它们相互碰击,安静甜美的音色。如果我也只是一小块石子,我只想知道属于自己生命的另一块石子,它被宿命挂在哪里?
夜。无语。
公交车穿梭在中山陵风景区,挺拔的梧桐树和一点点雾,幽静的清晨,如此坚强。如涛的绿色在风中瑟瑟颤抖,好像心碎的呜咽。 没有理由,只是愿意步行。就沿着山路一直走向灵谷寺。山路的中央铺着碎石块,两旁则很平坦。清脆的鸟声,相互攀比,徘徊在一旁安静的树林里。忽然间,好像没了呼吸,身体和泥土软软的溶在一起。闭上眼睛,一步一步。所有感觉漫漫得透明,那些我爱过的恨过的都往前走。 有一点点雨,后来停了。空气格外清爽。 有一点点爱,后来走远了。生活依然美丽。 无梁殿里阴暗而且湿冷,不象是这个疲惫午后应该有的。我的手指无意触摸到了暗黑的石碑。冰冷和绝望的感觉。多少人的名字,多少人的灵魂,用如此简单的方式来纪念。我想无梁殿不会是永恒的,或许某一年某一月的某一个下午,世界变成了空气,名字或者灵魂又在哪里,又有何等意义。 很多东西只是字符和意念。我想我只要快乐,而且为了自己的理想而生活就可以了。我不希望有来世,也不希望我死后有谁会记得我。像空气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里,就好像世界像空气一样消失在宇宙里。无期的暗淡。
走出来,认真地望了一眼南京的天空。 有一句话: “不做无为之事,何谴有涯之生。”
或许每一个人应该永远保留一些东西。譬如淡淡的微笑,譬如不断的前行。 始终让心里最透明的眼泪不会融化。 这座有美丽梧桐树的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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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互联网 点击:3115 时间:2001-5-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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