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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仍蹲在街口,兴致勃勃地研究着手里的那些东西。他的神态是那么专注;那么用心;那么神秘。以至让不少从他身边经过的行人忍不住停下,满怀好奇地去参观他所研究的项目。他手中的东西相当有魔力,那魔力能让那些看过它的人在离去时都满含笑意。
他手里的东西相当得普通:两块泥巴和一个玻璃球。
他是傻子,这我在很久之前就知道。他很快乐,这我也在很久之前就知道。我还知道他的很多事情,甚至就连他每天的生活规律都了如指掌。他每天上午八点钟起床,有时能吃上早饭,有时吃不上。吃上早饭,他就会在街口跳舞或是唱歌。吃不上早饭,他就会安安静静地蹲在地上。如果这是夏天,他就会看树下的蚂蚁吃食;如果这是冬天,那他就会看树上的麻雀吃食。
每到中午,他都要继续他持续了三十多年的工作:给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讲故事那些他已经讲过了千万次的传奇。那些从他身边经过的人,有的朝他点头,告诉他这些传奇已经听过很多遍了;有的满怀好奇地看他两眼后就离去;还有的则满脸厌恶挥手赶他。
那天,我正好闲着,就听他讲了一下午那个年代的不少片断。
也许我天生就比别人长得漂亮,所以每个初次见到我的人都会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上半天。对此我很满意,也很自豪。但自豪和满意是没有什么用的,它们并不能填饱我的肚子。
那是“肚子第一”的年代,只要能吃饱什么都可以不在乎。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我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但我做的并不好,因为我总吃不饱。按理说我不应该吃不饱,要知道我所在的村庄可是一个平均亩产五千斤小麦富裕村。不过富裕在什么地方我可是一点儿也没有瞧出来。
我家种了三亩地,按照每亩五千斤的平均数来计算,我家一年的收成就是一万五千斤小麦。一万五千斤的小麦虽然听着是挺多的,可看起来却不多,吃起来那就更少,还填不饱我一个人的肚子。
这都是因为我们沾了“人有多大胆,地就有多大产”这句口号的光。那时候我象千万个似我年龄的人一样,每天都在为吃饭的事发愁。那时候我们的语文词汇都是相当的贫乏,许多词汇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比如说“酒足饭饱”吧,无论是中饭还是夜饭(那时已经没有了早饭)都不曾让我们“酒足饭饱”过,那时候我们所了解的词语仅仅是“忍饥挨饿”。
那时村里是没有什么孩子敢来欺侮我的。虽然我是三脚踢不出一个屁来的笨蛋,但哥哥却是一脚就能踢却三个屁来的好汉。
我的哥哥在当时当地算得上是一个有办法的人。他常常能在吃饭以外的时间给我找来别的可以吃的东西。那些可以吃的东西有天上飞的麻雀,河里游的泥鳅,有时甚至还是别人地里幸存的罗卜。我们俩常常躺在地里的野草上,看着飞来飞去的各种不知名的野鸟,想象着把它们塞进锅里的情景。哥哥喜欢红烧着吃,我则喜欢清炖着吃,为此我们常常争执不休。这种争执中的胜利者是没有一点好处的,那些野鸟还在天上飞,我们的肚子也不会因为谁是胜利者就不让他挨饿。
那年冬天,我们又争执了一次。这一次的胜利者却是有好处的,我们有了真正的争执目标:一条瘦得皮包骨头的黄狗。狗是我们的邻居一个老庄稼汉的狗,是哥哥把它牵到野外后杀掉的。那时的狗可不象现在,一点儿也不聪明,明知道哥哥要杀它,还跟着哥哥走。这想必也是肚子整天挨饿的结果。
那条狗在临死前所流露的是怎么样的一种表情哟!它呆呆地看着哥哥,亮亮的眼睛好象是在流泪,又好象是在求饶,那种环境下的它是那么悲伤、那么哀痛,可它没有逃走,只是用那双近似于流泪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哥哥,望着他残忍地取走它的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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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互联网 点击:1853 时间:2001-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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