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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快要降临的时候，狮子山的小树林沐浴在夕阳的金黄色的阳光里，几只归林的小鸟在唧唧喳喳地警告着什么，原来在对面的一棵小香樟树下，红华正背靠树干，仰头望着那几只小鸟出神。
她在等一个人，一个叫刘稗的知识青年。高中没毕业他就从遥远的省城响应毛主席的号召上山下乡来到这个边远的山区。和他一起来的几个青年这几年陆陆续续地回了城，就留下他一个人了。有一次她和他在东坡的地里翻红薯藤，（队长总是把知识青年和女劳动力安在一起做事），她对他说，他们都走了，你怎么不走呢？他说，他没有关系，家庭出身又不好，怕是走不了了。她同情地又说，那你怎么办呢？他就望着她说，要是能和她在一起，一辈子当农民也不是件坏事。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很奇怪地望着她，直望得她脸红心跳。
透过树的缝隙，可以看到天上一片一片彩色的云，其中有一片很象刘稗的傻傻的脸。记得她对刘稗说，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谈，跟从城里来的人不合适的。他说，红华人好，能干，象我这样的人就是喜欢。至于谈恋爱，我也没有谈过也没有经验，不过从读过的书里看，好象谈恋爱是要亲嘴的。红华没听他说完就双手蒙着脸，转身跑开了。
从此他们只要一见面，红华就绯红了脸，不敢多看刘稗一眼。刘稗呢，总是那样傻傻地微笑，也不敢多讲一句话。
直到有一天，在一起干活的时候红华偷偷递给刘稗一张捻成一团的纸条（这一招怕也是从书里看来的），刘稗借口方便，躲到一蓬“救兵粮”树后读了那张纸条。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就在狮子山的小树林里约会了。
红华怕是来的时候走得急，胸脯起伏着，微微地喘着气，脸上红红的，还是不敢看刘稗的眼睛，从身上掏出一双鞋垫——冬天就要来了，那是她花了好几个晚上背着爹娘一针针做出来的，鞋垫做得厚实、抢眼，垫在脚下又暖和又不打脚。刘稗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鞋垫。他们一起坐在这棵小香樟树下的软软的草地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山风很柔和地吹着他们的脸，几只小鸟在他们对面的树上唧唧喳喳地说着什么故事……良久，红华哭起来，眼泪从她俏嫩红润的脸上滑落。刘稗心慌慌地，终于说，哪个欺负你了……红华摇着头，哭得更厉害了。
刘稗将红华的肩膀板过来，让她的脸对着自己。他突然觉得红华长得很好看。红华的头发很黑很细，瓜子脸蛋，眼腱毛很长，眼睛很黑，泪眼婆娑的样子尤其可爱。刘稗要把自己的脸和嘴唇靠上去，可是红华慌乱地推开了刘稗。
她一边说，一边还是哭着。
她说，昨天有个人来相亲了，爹娘要把她嫁出去。他们家穷啊。而且她今年十七岁了。在乡里，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就该嫁人，何况她十七了呢。娘说，嫁了她，男方要打发一边猪肉、两条鲜鱼、两块花布、还有四十块钱现金，红华下面的三个妹妹就可以再读书了……而且，半个月后男方就要来迎亲。
她止住了哭，热切地望着刘稗想听听他的意见。要是你是真的，你就到爹娘面前去求亲……刘稗楞楞地望着她。她猛地扑上去抱住了刘稗，刘稗可以清楚地闻到红华身上少女的气味，感觉到红华结实的乳房在他的身上的摩擦。可是他推开了红华，转身望山下跑去。
第二天，刘稗就参加大队的冬修小队去二十里的地方修水库去了。
半个月的期限到了，明天，迎亲的人就要来把红华接走，红华就要出嫁了。
天色眼看着就黑了下来，小鸟们的故事也快要说完，安静地准备睡觉，可是刘稗还没有来……昨天，红华托回来取东西的大队会计给刘稗送了一封信去，信里说，稗哥，我明天就要走了，你到小树林来，我好想再见你一面啊。今天天色还早，红华就赶到小树林等刘稗，她相信刘稗会来的……可她哪里知道送信的会计赶到水库工地的时候，看到一大群人围着一具尸体唏嘘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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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网易 点击：1320 时间：2001-4-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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