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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断腿的老于,坐在晾台上,仍旧是看报纸,人民日报。塑料的老花镜,手指上有颗大金戒指。 他是不是姓于,我不知道,我是听护士这么叫的。每天她都要叫,“老于,老于,该打针了。”那个护士叫赵小娥,这样的名字应该是属于来自农村的一个相貌平平的姑娘。另外一个护士告诉我说是的,这个护士叫秦浅浅,这样的名字也肯定是属于一个来自城市的漂亮姑娘。 我知道她叫秦浅浅,是我看了她的胸牌,那个胸牌匍匐在她贫瘠的胸部,白地黑字---外三护士秦浅浅。秦浅浅有两颗虎牙,但却不难看,反而增添了妩媚。两个酒窝,一个深一个浅。赵小娥说,有一个是人工做出来的。 护士每天都给这个病房换药输液,而且她们还必须经常来回看看。因为外三的病人,大都是骨折。秦浅浅知道我的胳膊是怎么断的,她有病历报告。但是她不相信,她说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骨折呢?我说我的确是骑摩托车摔的,我说我不能看见别人超我。她说她们家大院儿里有一个像我一样的人,经常光临这里,他是混街的。 我没有解释。这不是第一次了,总有人在看到我时,执着地认为我是一个流氓混子。这直接导致了我的婚姻问题,所有的正经人家的女儿都像躲耗子一样躲着我。我在一次次的失败后,终于领悟,可能是我的形象和穿着吧。于是我整了头发,换了行头。我也西装革履,文质彬彬了。但似乎我天然具有流氓气质,更多的人躲着我了,我打听后才知道,他们一致认为我已混成老大了。 甚至像外三的主任医师都这么认为。医师是个名人,是这个医院的骄傲和招牌。他在做完手术后对我说,孩子,别再乱来了,你也不小了。我怕他此而误会我,给我留下后遗症,事先我给了他五百块秒年的红包。我的伤在右臂尺骨鹰嘴粉碎性骨折,这样的伤势,很容易在恢复后手臂伸不直。 他不到四十岁,英俊,很有男人气质。据说医院很多的女医生和护士都对他虎视眈眈。但我听说他有妻子,是哪个银行的副行长。我见过他妻子,漂亮,有风度。除了皮肤没有小姑娘嫩外,什么都一流。秦浅浅说他们好幸福哦,而每次我听到主任老婆的高根皮鞋敲打走廊水泥地的声音由近及远时,我都会祈祷。 我当然不会为她祈祷,我在为周敏祈祷。周敏是我在一个画展上认识的,她那天非常迷人。穿什么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我一看到她的背影就走不动了。她的正面和背面没有出入,很一致。我也不记得是怎么跟她套上近乎的,反正她答应了我的邀请。我请她到松月楼吃素斋,那里的素斋是极有名气的。 但是,她还是看出了我的流氓气质,她的脸色渐渐的如同龙泉窑的瓷器。我的心就沉到了底。后来,我们喝过茶,钓过鱼,爬过山,打过台球,但她的脸色却依旧如龙泉瓷。 周敏从不问我是干什么的,我忍不住说了,在她吃热狗时。结果她进了医院,右手食指被咬烂了。她在包扎时警告我说,以后不准开这样的玩笑。我就再也不敢说了,我为此甚至吊着胳膊上新兴街算了一卦。给我算卦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的瞎子,据说是个神人。他说他能算出我哪天结婚,我说你再给我算算我媳妇儿什么样,他掐了半天指头说,就你不用再混那天。至于你媳妇吗,她是个女的,应该在百家姓前十位里找。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第六位。我有些兴奋地告诉了他我的职业,他严肃地说,年轻人,不要欺负我眼瞎,如果你是那样的人,我就爬上我身后这颗树。我抬头看了看那颗法国梧桐,跟五层楼一样高。我不想成为杀人犯,只好付了卦钱走了。连瞎子都能感觉到我是个流氓,看来我这辈子注定是流氓了。 每天上午输完液,我都会到凉台上乘凉。凉台的正前方是个小学的操场,在周一至周五这五天里,我可以看到小学生们快乐的做早操,追打嬉戏。老于则每天守着他的报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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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天涯社区 点击:1868 时间:2001-3-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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