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还是第一次进必胜客.以前和A只是从旁边的太平洋百货经过它,看它精美的装修,叹口气,走开.A很穷,我也很穷,虽然我肯定这种意大利比萨饼在它的国度里属于大众食品,街上的乞丐都拿它来当塞肚子的面包,可是在中国,在这座西南地区的城市,它就可以存在在城市里最繁华的大街上,最大的百货商场旁,进来出去的都是衣着精致收入不菲的男女们.最常看见的是一男一女,很多男人只有在和女人一起时才特别讲究领带的颜色,餐具的搭配以及四面墙壁的气氛.其实那种比萨饼味道一般极了,可是人们都喜欢去那里摆上刀叉餐巾,文雅或者不文雅地常常把餐具碰得"叮挡"作响. 她看着同伴娴熟地点菜,有些不自在地望着窗外.对面王府井的麦当劳里人群熙熙攘攘,即使隔了一条街她也可以看到柜台前排着队买垃圾餐的食客.而这里却安静了许多.一群服务员穿梭来去,餐盘在他们手上跳着舞. 她觉得这里的环境很好. A说:那种地方,岂是你消费得起的?你喜欢这种生活方式就不要和我在一起.你除非是嫁个有钱男人,让优越的生活把自己养得气色好一些,否则你一辈子都只能在人群里. 她看着A.A是个作家.他写很多发表不出去的小说.他心甘情愿地在家里写小说,追逐着那对文学的热爱.文学大师们往往与贫穷相伴.在他们的自传体小说中,总有那些不能心甘情愿地和他们长久度过贫穷日子的女人.这些女人在文学大师的身边黯淡无光,她们的存在只是为了证明一个人的成长道路是多么的艰难.而女人的名字往往和虚荣心有关.没有人会知道为每一顿饭钱发愁的日子会令人愁苦,让女人过早衰老.她们衣着朴素,手里吃力地提着硕大的菜篮子踟躇在菜市场里,让厨房里漫天的油烟过早染干枯曾经漆黑的头发. A说:你这个神经质女人. 女人往往和神经质有关.从前,她常常和A吵架.吵完架后她会愤然离家,一个人走在一环路的夜风里.她在心情郁闷时总喜欢一个人出外散步,仿佛那是一种排遣,可以解去心里那挥之不去的寂廖.她觉得委屈极了.两个人的世界里原没有太多的对错.可是A一定要将对错分得清清楚楚.A说如果世界上没有了原则与对错,他宁可独善其身终老. 她看着A,那张面庞轮廓分明而坚定.相处多年,她终于学会了不去和一个骄傲的男人争吵.言语仿佛都已变得凝滞.而从前的大吵大闹在时间里静止下来后,沉淀下来的仿佛不仅是当初的音响分贝,还有那些让人黯然神伤的爱情. 爱情是什么,她一直没有想得清楚.她在还来不及思索爱情的定义前和一个男人走在了一起,过多的缠绵和时间把那些纯洁的情感不动声色地抹得干干净净,有一天忽然间,她发现自己老了,并且不再爱那个身边的男人. 毛毛曾经说:你们好象不配啊. 那时候,是她刚刚和A相恋的时候.她比A大三岁,她拉着他的手走在校园里,看上去总不象他的恋人,象姐姐.有一次她拉着A遇到了毛毛.毛毛用她审视的目光看了看A,立即判断了这不过是一个长得比较清秀的小男孩而已,毫无前途可言.那时候,她身边所有的男孩儿都是硕士,博士,或者准备出国.毛毛看准A没有这些前途.从此看见她的态度都变得淡淡. 她对此愤愤不平.当有一天他的文章开始频频出现在报刊杂志上,也开始被邀请参加一些青年作家笔会研讨会的时候,她才轻描淡写地对毛毛说:A快出书了.女人的虚荣心经过层层包裹终于忍不住露出形迹,那种虚荣和自尊紧紧相连,早已分不清彼此. 爱情真是个让人劳心伤神的话题.她在23岁的时候同时认识了两个男人.A和B.A长得清清秀秀,斯文而白净,B的轮廓要宽阔得多,还长了一双小眼睛.那天晚上在学校舞厅跳舞的时候,同伴把她带到一堆青年人里去,逐一介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