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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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茉莉
望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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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识张洛华那一年我22岁。并不是一个平凡的22岁,母亲在那一年的秋天结婚,这是她的第四次婚姻。她搬出去与那个男人同住,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我一人,我深觉寂寞。 
  抽完那晚的最后一支香烟,我叫了小琪去沸点酒吧。我束高头发,擦深眼影,穿闪亮华服,我知道自己的样子看上去象一个问题少女,我不在乎,只有这样,我觉得才能发泄心中的不满。我们在沸点随着音乐疯狂舞动,不久就有三个小混混过来纠缠不休,摆脱不掉,我甩了其中一人耳光。这已不是我第一次闯祸,那人揪我头发,我的银色耳环掉了一只,我用鲜红的指甲抓他脸,酒吧里乱成一团,关键时刻,身后一只大手挡住了就要挥到我脸上的拳头,我转头,看见了一双眼睛——坚毅、深邃,而又孤寂,我有一秒钟的愣神。不容我多想,小琪已拉着我趁乱逃出酒吧。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双眼睛,那么深邃、有神,一直一直看到我心里去,他的眼神使我想起冬天的月亮、以及秋天落叶沧桑的味道,除了那双眼睛,我甚至没有看清他的模样。 
  回到家,屋里黑漆漆一片。我推开母亲房间的门,以前我晚回家最害怕她打开门,现在不同了,即使我彻夜不归,也没有人会再来管我,她现在正和那个男人在一起。黑暗中我站了很久,直到泪水涩涩地流进嘴里。 
  我恨母亲。我恨父亲死后她一再的结婚,我恨她不能从一而终,我甚至恨她的美丽,四十六岁的女人却有着三十多岁的风韵,我从来没有得到过她的爱,她给我很多,玩具、衣服、金钱……但,就是没有爱,我为此偷偷地哭过,甚至怀疑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直到今夜。今夜,我偷看她的日记。原来——原来父亲并不爱她,他一直深深地爱着另一个女人,这是他在临终前最后对母亲所说的话,他要她去找那个女人来。呵,多么得残忍,我能想象那一刻母亲的心一定碎了,这可是她不爱我的原因?她说我和父亲如此的相像,一样的眼神,一样的个性。 
  我还记得6岁那年母亲结婚前一晚的情景。我坐在沙发里,恨恨地盯着她看,决定不原谅她。她要我第二天在婚礼上叫那个陌生人为爸爸,爸爸——我怎么叫得出口?她不知道我爸爸已经在我三岁那年就死了吗?我不喜欢那个男人,油腔滑调的,当然,我不喜欢他不要紧,只要母亲喜欢他就够了。那一晚我在自己的小屋里哭到天亮,第二天的酒宴上当几个阿姨夸我漂亮乖巧时,母亲和那个男人走过来,她要我叫他,我望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没有爸爸,”我听见自己异常清晰冷静的声音,“我爸爸——死了。”气氛一下子僵起来,四周突然静了下来,母亲尴尬得手足无措,最后她笑着打圆场:“这孩子,惯坏了。”我知道她笑容掩饰下的气急败环,我赶到快意,她伤害了我,那一刻我也同样地伤害了她。从那以后母亲对我就更加疏远了,后来她和那个男人的感情渐渐冷淡,对我也看不顺眼,也许她觉得我是她的累赘吧。两年后他们离婚,我真的很高兴,我不在乎她恨我,至少,我得回了母亲,至于她不爱我,那不要紧。而我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我恨你”,我用恨来掩饰自己心中对爱的渴望。 
  我躺在母亲的床上,她在家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和她这么靠近过,这是她的味道,淡淡的茉莉花香。她喜欢茉莉花,但却不喜欢名叫茉莉的我,或许,她是曾爱过我的吧,在父亲去世之前。我弯住手臂遮住眼睛,任破碎的泪滴溽湿了袖口。 
  三周后的一天,上班的时候,接到小琪的电话:“茉莉,你猜我见到谁了?”“谁?”我的声音平淡,猜不出什么事什么人能令我有兴趣。“张洛华!”小琪兴奋的语气,“那晚在沸点替我们挡架的那个,他还是画家呢!”“真的?!”我挺直了腰肝,来了精神:“你怎么知道?”“在南大街有他的画展,不信你去看!”要了地址,我在办公室再也坐不下,向主任请了半天假。
回页顶 ■版权声明 来源:互联网  点击:1967  时间:20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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