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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行时代
这年头儿,谁还没点儿病?
--我在医院排队挂号的时候听见前面的一位患者这样说。
我颓废地去公司上班,叉着两腿在转椅上转来转去,头儿看我很不顺眼,皱着眉跟我谈明年的工作计划。从他身上我也看见了变态的潜质,因为他对我忽冷忽热的态度已经让我腻烦透顶,这年头,谁不是病人?我经常克制自己跟他讲话及一切工作接触。其实在早年间我们俩还是全公司无人不知的知已,我叫他“良师益友”(真恶心),他跟人说我是:跨世纪不可多得的人才(也挺恶心的)。他的头发已经掉得七七八八了,如果凑在一起也就刚够做一管毛笔吧。这类人大都属于分泌旺盛,且爱动脑子的,四五十岁的半大老头了走路还跟行军似的,管我们这些人跟带兵打仗一样。我们这个研究所里一水儿的高知,谁也不尿谁,谁口袋里都藏着五六支枪。相比之下我们头儿这个人还算是比较简单的,他比我还情绪化,玩阴的时候手段也不如我高明。只是动不动就跟人喊这点儿德性不好,我在给了他三次面子以后,终于有一次忍无可忍拍桌而起,大声斥责他的诸多不是,全四楼的办公室都静静地听着。他显然已经气炸了肺,用伤了心的眼神看着我。我心一软,摔门出来。他们这一代人比我们这一代人要脸,有时候要得的点过了,而我们下一代人比我们不要脸,不要得也有点过了。
下午我没去上班,这种情况越来越少发生在我的工作中了,主要是因为没有机会。如果情绪平和,我还是很愿意为国家做一些事情的。我在认识中号之前的一大段时间内情绪就很平和。经常在一个问题的讨论上把我的心理医生蓝海臭数一通,让他自卑得不好意思收我的治疗费。他常常考虑放弃对我的追踪治疗,可是医院要求他们科年底每人交一份跟踪式的学术论文,所以我在他的医疗卷宗里仿佛是一块鸡胁――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咪着眼吸着烟凝视着我说:辣手,辣手。这样的时候我心情就意外地好起来。
我们家族和医院有着说不清道不白的纠葛,先从我哥那就和全院的医生护士打得火热,好象开药看病不要钱一样。他经常和医生们在外面喝着喝着酒就给我打电话:妹妹,出来坐坐,哥给你引见个人。乌烟瘴气的饭店里大夫们脱去白大褂横七竖八地满脸通红酒气熏天地坐了一屋子,看上去是对白求恩及一切和圣洁有关事情的亵渎。我无聊之极的时候就会打扮得光艳动人地去和他们喝一杯,就近期身体出现的不适提出疑问,各科的医生抖弄着他们有限的有知和无限的无知回答争论着我的问题,最后的诊断总是在众说纷纭模棱两可中结束。反正和医生在一起聊天是永远没有说完话的时候的,还是那句话:谁还没点儿病?
这帮人中间只有老中医胡进让我动了一个多月的凡心。那时候我正好闹腰间盘脱出,所以经常到他科里找他做物理治疗,我哥没事了也会开着车带着我去,他一进去就找小护士们臭贫,老中医胡进披着白大褂侧着头在楼道里走来走去,我发现我对所有爱侧着头走路的男子都表现出一种天生的关注与兴趣。胡进在我的关注下非常好意思地从他的柜子里翻出干净的白单子盖在诊床上,我爬上去,他撩起我后背的衣服给我针灸,或者烤电。按摩的时候我哥就连跑带踮地进来帮胡进给我抻胳膊拉腿儿,诊床下面是有轮子的,所以经常会跑,有一次胡进一推我哥一下没站住,就给我连人带床推出了诊室,胡进和我哥相视着呵呵直乐,不知道怎么的我却闹了个大红脸。我在注意的人跟前就显得有点儿放不开,还经常性地露怯,我掐眼也看不上自己这一点儿,好在这样的感觉时候越来越少了,所以倒也显出异常珍贵。
医生胡进不是一个正常人。我在一次心理治疗的时候将我的心血来潮向我的心理医生蓝海和盘托出,蓝海对我发出严肃的警告:医生胡进不是一个正常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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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互联网 点击:2432 时间:2001-2-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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