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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豆温泉落著雪
蓝丝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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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布景太华美,石灯笼灯光映照雪落湮灭,温泉雾气浮腾风来化去,还带著那么文学的地名,伊豆。

多久不见了?当他带著Nikon F5与 CANON EOS1相机决定到东京去寻梦之后,我们就失去过去夜里约在东区Pub互吐苦水的特权了,只剩下偶尔午夜在ICQ上遇见,短短三言两语。因为已然熟稔,打字也不能打近我们的距离。朋友,何须多余嘘寒问暖?

元旦假期,正好前阵子超幸运,去个新开幕餐厅抽奖抽到东京来回机票,一想就想到老朋友,在下北泽一带打混的他。

“要不要去伊豆?”当我告诉他打算去东京晃晃后,他在ICQ上面问。

雪中的露天温泉冰热交融,一想到那幽静景致我便理所当然说OK。

若那六天五夜我乖乖待在东京,大概就万事太平地过去了吧?毕竟再怎样熟的老朋友,我也不会邀他上我住的旅馆房间去,仰赖会说日文的他帮我订温泉旅馆,到底是不是真的拥挤到只剩一间空房,我也不晓得。

何况在柜台看他只拿一把钥匙之前,我根本难以启齿问他说,“晚上要怎样睡?”

只有在法式餐厅用完餐之后,回到那和式房间,看著地上好大一床棉被时,空气里乾乾的,尴尬。   

在这种地方,温泉味黏腻阴暗气氛中,便不由自主被愈来愈凝聚的意念带领著前去。要发生了,要发生了,如警铃在耳边大作,危险浮动转绕在只有电视光闪耀耀。

但触媒呢?我们只是围绕在重点周围对著话,说些工作的事情,念日文的事情,东京流行圈如何如何,景气这般那般。

什么都不必问,不必说明,说了就蠢了,不符合我们这摩登都会男女的身分。我们可都是自诩智慧老练的新时代生物哩。

窗外雪自落下、落下。来来去去发球反手回过的言语里,总回避著最重要的中心点,绕过来,绕过去。

我累了,调整枕头正要躺下去,发现他把手伸出横越枕前,只好顺势躺在他的手上。

电视里红白对抗滨崎步这巨大呆滞的假洋娃娃嘶喊尖声,扮装奥运选手的艺人做作表情完全像是中学校庆里别脚的演出。左侧他的肩热烫我的脸颊,球忽然不见了,只剩两个擎著拍子的笨蛋,而网子,在风中雪里飘,隔出楚河汉界。

“等一下要怎么睡?”他问了我要问的问题,连球场也不见了。

“不知道。”我说。

他的手越过来掀开毛衣,吻落在耳边。

在那瞬,他不是我的朋友了。我不再认识这个人。

当他把我的头轻轻往下压时,他不再是他了,不再是曾与我共事多年的老同事,不再是可以夜半互诉心事的老朋友,他变成一个寻常男人,变成一个没有面貌,没有五官的男人,只剩下肩膀、大腿和……

当我拥著这已经变成“某个男性”而不是“朋友”的肩膀,眼角看见圆圆的肩,那后方的墙壁、天花板、和式壁橱,与格子木窗外落也落不倦的雪,余光闪进一片亮花花雪地啪的空茫,停格。

原本属于这个人的气味消失了,个性也模糊了,只剩下所有男人同样的整体。他不再是有名字的某个人,他只是,男人。

做爱。做爱是因为爱,还是因为做了只好爱?或者这种行为通常不需要叫做“做爱”,而是......我实在不想这样说的,性交?或许用日文比较委婉吧,说拥抱就代表了一切。可拥抱该是温暖的,但雪在落,落到我双眼也迷茫了到底此刻这个轻声呻吟的我是在做爱、性交,还是拥抱?

但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定义了。从前做了就惊天动地的所谓“超友谊关系”,做了就非要负责不可的行为,如今就如同拿了把剪刀,从碰触开始喀擦到穿衣服之间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通通剪掉,一旦出了房门,一切又回到原样。

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这蜷曲脚趾的女人,此刻怎会还这般理智地漂浮出身躯,想著过去对他来说,我是没有性别的;但当他伸出臂膀后,那一秒我不再是哥儿们,我变成了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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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页顶 ■版权声明 来源:互联网  点击:2686  时间:200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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