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的位置:颜如玉网 > 镜花缘 > 小说坊
|
|
|
|
|
|
老艾对男生草草点个头就算拉倒,对在座的两位女同学却又拥抱又贴脸,半天也不完事。不知怎么搞的,我气不打一处来,也可能是酒精刺激的,就用中文结结巴巴地嚷道:
“你、你以为大清国没男人了怎么着?咱们国确实是阴盛,阳衰,可再阴盛阳衰,也轮不到你美国一个糟、糟老头子,拣洋落儿啊。”
老艾叫艾德蒙,爱尔兰裔美国人,牙科医生。第一次去中国回来后,问我,你们中国的习惯,是男的向女的求婚,还是女的向男的求婚?
他在上海遇见一位姑娘,见面才两次,就主动地、情意绵绵地拥吻了他,还说咱俩结为一对一定好幸福好幸福。
姑娘叫王娜,芳龄二十六,从照片上看,是那种很注意提高自己性感度的开放型、露透瘦型女子,身段苗条、美目乜斜不消说,单是那一对嘴角带涡儿的浓艳红唇,就会让无数英俊少年怦然心动。
老艾当然也心动,他的风度、嗓音、嘴唇都不错,牙齿更是出类拔萃,近水楼台先得月,谁也没法比,所以笑起来非常耐看,口腔中诸多细节一概经得起推敲。那对灰蓝眼珠儿也挺争气,明亮,天真,很有过人之处。
缺点:自信心不强。因此总与我探讨,蜜斯王那么年轻貌美,英语又流利,性情又活泼,向我艾德蒙这样的美国人求婚,爱情究竟能占百分之几?
我和老艾相识在他的牙科诊所。诊所设在人少树多的第八街,一层黄砖房,门脸不大,也没什么患者。一听我是中国人,老艾脸上立刻漾出动人的笑意。
作为医生,他当然有白大褂,但并不穿在身上,系上扣子,而是很诗意地披在肩上,令我莫名其妙地联想到林海雪原小分队的漂亮披风。
在美国看牙,至少是在老艾的诊所看牙,你仿佛能感到一种浓郁的学术探索气氛,因为你得先填写一大张表格。那表格既严肃又繁琐,冲着就医者连连发问,诸如你有心绞痛吗?或肺结核、胃溃疡、癫痫病之类,不管跟牙病有无关联,一一问个明白,估计怕出了麻烦打官司,预先留一手。
我是学文科的,而且刚出国,语言尚未过关,这些专业术语十有八九不认识,手头又没字典,吭哧瘪肚的,半天也没填几行。
于是,老艾的热情得到充分的展现。他耐心用优雅的形体语言进行解释,让我朦胧知道表格所指是心肝肺什么的毛病,知道一个就在上面划一个叉,表示自己没这些问题。
当我斜躺在头重脚轻的诊椅上,双目半闭不闭,持续做着呐喊的口型时,老艾便向往地提到了中国,说中国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国家。
我说太对了。他说对什么呀你的嘴不能乱动。
整个治疗过程中,他一直在夸中国。我多有不便,只能从喉咙深处努力发出嗯、嗯的赞许声。诊治完毕,老艾把一件器械啪地放进盘中,结论性地说:“中国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我知道自己遇见友好人士了,心里挺高兴。如果一般中小国家这么夸中国,我都会挺高兴的,老艾是世界第一强国的人,他能看出这么远,就更让人快活了。
老艾伸出手,和我使劲握了握。“让我们交个朋友,好吗?”
我当然说好。有一次在一家中国餐馆吃饭,祖籍山东的老板和我谈投缘了,也跟我这样握手交的朋友,并说那顿饭算他请客。
老艾没请客,照收诊费。我补一个牙窟窿,整整付了一百美金,比我一个月的伙食费还高。
从此与老艾有了交往。
老艾今年大约五十七八,年纪虽然大点儿,但精力极旺,兴趣极广。老艾干的这个牙医,是个体牙医。中国干个体牙医的也为数不少,但给人的印象却挺寒酸:街头挂个布幌儿,上面画一圈白牙,牙旁边配着血红的舌头和牙花子;再弄个小马扎一坐,家伙式儿往地上一摊,就可以干活了。 |
|
|
|
|
【 回页顶】 ■版权声明 |
来源:《北京文学》 点击:3218 时间:2001-1-30 |
|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