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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多久没看见“骨头”了,大概只有我的头发还记得。
若干年前,我和“骨头”也就是我们高一·八班的班长古远志并肩坐在课堂里的时候,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黄毛丫头,别嘴硬啊,就凭你这头发,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能追杀到你。”那时,我们常常就“先有蛋还是先有鸡”这样的问题争论掉整个自习。而我,从没有想到要把自己和身边这个眼睛水灵眼镜更水灵的骨头架子扯到一起。直到分文理科了,我拍拍屁股转战文科班,依旧留守的骨头把两本班务日记交给我说:“喏,许书记的辉煌战绩。”就在文科班门前那条飘满了槐花香气的走廊上,我打开那本封面缺损的十六开软皮本,它在我们班七个班委的手里传来传去,这本子最重要的一项功能就是把自习课纪律涣散的名字全部记下。我看到那上面,出现频率最高的两个名字是:古远志、许艺。
而当往事如花朵般纷纷落去,我时常不定期地想起骨头的时候,最先晃进我记忆的,仍然是这两个用不同笔体写下的名字。有一天我甚至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高高的充气彩虹门上,“古远志先生、许艺小姐新婚……”我收住这荒唐的幻觉时,总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古远志先生可能真结婚了,只不过新娘不是许艺,究竟是哪个谁都不知道,骨头大学毕业以后就消失在另一座城市里了。
我从师大毕业后,被发配到实验中学教政治。我像个天生的恋爱免疫体,在大学里,只和睡在我上铺的老八形影不离。直到大四,大多数人酒醉谢师宴那日,我才知道在很多人中间流传的版本里,说我和山大的一个男生走得很密。我笑了很久,山大,说的一定是骨头了。我们写了至少一箩筐的信,那只不过因为我在哈尔滨读书,而少年时代的骨头在黑龙江至少生活了十五年。我们谈得最多的话题,仅仅是这块苦寒之地的一草一木而已。我工作之后,心思也不知都粘在何处,总之,我一直没能交到男朋友。
我除了教好我的学生之外,最经心做的事就是去一个叫做“白桦树”的虚拟社区闲逛。心情好的时候,我会写一些羞于署名的小故事贴在论坛上,把种种得意失落忧伤欢乐都稼祸给我的昵称。写着写着,竟错愕地在跟帖里发现了“骨头”这个名字。
是啊,我有多久没见到骨头了,大概只有我的头发还记得。
我曾绞尽脑汁套网上这块“骨头”的话,说来绕去,就有了一堆懊丧的对话散落在社区聊天室里:
“我也认识一个骨头,戴着眼镜。不难看也不好看”。
“哦?巧合而已罢?”“你到过东北吗?在白桦皮上写过信吗?”我知道我的话很傻,可骨头有一年回老家探亲时,就剥了很多张白桦皮,每一次给我写信都要用上一张。
“我在西北啊。真遗憾。”“会打乒乓球吗?”大三那一年的五·一,我和骨头一块回到一中,玩了整整一个上午的乒乓球,累得不行,在学校对面广场上席地而坐,喝了一肚子芬达,看了一下午风筝。
“乒乓球啊?不太拿手。”“难道你姓古吗?为什么叫骨头?”我不死心,想起骨头在某一个学期,改用粉色的信纸写信,信纸上面印着的字是:“错过花期,错过雨季,还错过了你。”我敲着键盘的手不停地抖,多年来的记忆在刹那间纷纷苏醒。可是可是可是!骨头不认我!
“……我想叫肉来着,不过自身资源短缺。”我坚信网络另一端的骨头一定是在我记忆里猛醒的骨头,他令我思之念之,我却始终坚贞不屈死不认帐。我的坚信在极短的时间里陷入偏执。我竟对着屏幕上“骨头”这个兰色的名字,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
从此网上的骨头在论坛里消失。我打听过骨头的父母,他们已经搬回黑龙江老家很久了。
然后就是一个月前的那天,满世界都在扫雪。我一步一滑地走在街上,睫毛上结满冰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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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互联网 点击:2306 时间:2001-1-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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