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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能在一个地方久留的人,每隔几年,就想走离脚下踩着的那块土地。然而,三年前,大学毕业前夕。我没有象别的同学一样作乌兽散地离开学院,反而滞留在校园里再呆上三年时间继续装模作样读书上课。心里明白没有什么是一定要学的,但呆在四面围墙绿树的校园里是一种逃避社会责任的上好方法。三年又晃悠过来子,转眼已是两千年我却并不忧虑。看来,时光已将我这个曾有尖利棱角的人打磨得很有耐心了。这种耐心在我看来至少是个衰老的标志。七年的大学生活就在蓟门桥畔边那间朝北的宿舍里,在那盏拍拍灯罩才会亮的台灯下度过了,就象是七年以来一直陪伴我们度过无数个非周末夜晚的蓝色电影放映厅一样,七年时光短暂而又涅长,梦想时而飞翔云端却又坠入深谷,不过最后,梦想落回了地面。这时我们已经走到了青春的尾巴。
电影学院的一二年级时,法国“新浪潮”和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的电影看多了,以为电影会垂青于所有热爱她的人,因为电影史的资料也是明明写着,在“新浪潮“电影流派的两年间,法国就有200多个新导演拍出了他们200多部的国际级别的处女作,而且这两百多个导演基本上就集中在巴黎一个城市里头,按照比例来算,几乎可以说是巴黎街头每一个酒吧里头部坐着五六个象戈达尔或特吕弗那样的新浪潮电影的年轻大师们。读到电影史这一章节时,我们抚书扼腕,热血沸腾,那时候我们想当然地认为等我们毕业以后没准也能创造这样的历史境遇;然而,今天,两千年夏天的现在,我们确实要毕业了,我们才觉得,电影是否需要我们,电影是否真的依赖我们创作者的艺术真诚和低薄投入。这一切竟还是个问。因为,中国电影本身的生存显然成为超越我们个人的首要问题。我们对于拍艺术电影的设想原来只是单相思。踏出学院这后大门后,我们每一个人迫切要学会的本事是通俗,或是商业化。通俗小说,通俗电影,通俗读物,我们要逐渐理解:“娟俗”需要良好的心理素质和可俗可雅的创作能力。“媚俗”不是一件唾手可得的事,“媚俗”并不是一个贬义词。可惜的是,学院里每年出来的一百多个正规军经常缺乏“娟”的勇气和“俗”的心态。回忆总是缺乏力量,回忆也会失去斗志。四年的记忆散片,曾经有多少让我涌起激情的东西,此刻却都已变得缺乏力度。我们一生中的大学年代已过去,我们将死死地固守最后一点梦想和光荣,与毫无想象力的市民化生活进行对抗。求职,谋生,坐班,恋爱,贷款,分房,填表。评职称……这本市民生活的手册分明会使生活变得具体功利而缺少诗意,变得毫无想象力可言,然而,“积极地面对生活”,这句中学教科书里最青睬的格言,也许会重新记起,我们不能将它以崇高格言的方式遗忘。
“电影欺骗7我们,使我们以为可以像雌雄大盗邦妮和克莱德那样去恣意生活,为疯狂的生活方式做疯狂的旅行,无论在公路上,还是在乡野,邦妮和克莱德可以通过打砸资本主义的银行来获取面包,争夺平等权——而实际上,自由快乐的反英雄最终死在了好莱坞主流社会的枪林弹雨下。那么,如果试图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又是什么样的呢7要么是一个因着低智商而执著奔跑最终阴错阳差成功的阿甘,要么是一个手执新石器时期的粗劣武器。却在中世纪骑马作战怀抱美人创造新社会,具有一颗勇敢的心的梅尔·吉普森。看来,英雄总是在过往时代,在非正常时期,英雄在现世难以寻找‘也难以效仿,美国的英雄神话没有意识到这一个剧作缺陷,光荣之梦总是停留在记忆的远古深处,而不存在现世。就像是上了年纪的人们永远会赞颂《闪闪红星》、《洪湖赤卫队》的电影年代,电影之梦的辉煌总在回忆之中重现,可闪闪红星最终隐匿在月亮的光华下,可浪打浪的洪湖水最终成为生态环保问题。生活执意向前,时光无意停步。
记不清是大学毕业以后的哪一年哪一天哪一个夜晚,你被城市的脏脏的雨淋湿了,手里拿看几盘刚从小录像厅里租来的盗版影碟片,另一只手也许拎着菜市场里的最后一棵白菜,你被雨淋得有点沮丧,然后,你跑到一个公共汽车站牌底下,巴望着慢吞吞的375路或是302路的大巴士驶过来载你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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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互联网 点击:19391 时间:2001-1-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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