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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这些词,我把它们安置下来,句子是后来的,句子悬挂在词上,环绕在词的周围,它按它所能做的那样形成自己。
――杜拉斯
*雪
你说雪,雪就是非常的雪。
雪以不平常的样子下落,下落在柔软而严闭的水面上,也落向我们的头顶和肩膀。
雪分多少次进入你的一生?
要说出雪。
要说出愿望:我要为你下一场雪,让洁净落在还没有败落的串红和菊花之上,要让死在美还在时就能蒙受洁净和光芒。
要说出距离:在雪中,我们并行,中间游动着疏松的清洁和英勇。
要说说过的:期待着又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覆盖村庄和田野。
要说出空想:雪是一场虚拟的雪,永在天上玄想,却无法飘摇着落下来。
要说出寒冷:雪是冷和美同时种到人身上,它们生根,但不一定发芽。
要说得轻巧:雪也可以是灯泡,还可以是虚词,可以一拍就响也可以一吹就灭,还可以填补天空和黑夜。
要说出狂妄:“我们私奔吧”。我们到山上,如果寒冷如果贫穷,我们就下雪,要能想象我们怎样在雪的极致里活下去。
雪现在开始下,雪生下来就开始化。
“爱你爱得雪化了,爱得空中只剩下枝丫。”这是别人在唱。
*车上
你可以想象,我一坐到车上,就不自由自主地开始起飞,开始缓缓地飘向空中。
我穿着大衣,从冬天上午十一点十分开始变得像空气一样宽阔,像空气一样轻。
舍不得让眼睛睡,我温柔地看着窗外的事物在眼前闪过。跟随我飞跑的,是越来越多的空气滑动在田野和树枝上。我头靠在车窗框上,看着外面众多的空气怎样和思念相互转换。一个人开始被我点缀在天上地下,遍布在无形的整体和琐碎的细节。地里的麦苗挨着没晒干的棉花;无数的小酒馆留守在弯路划过的村庄;冬天懂得简洁的树木,在这会儿只是为了衬托混乱走动着人的村庄。我看着,这些与我并不相干。它们时隐时显时远时近地汇在车窗外的潮流里,我也在潮流里。不确定的影像和确定的温柔感觉,朝向你。
我不和邻座多说话,我看书,只感受少量的文字,更多的时间用来神不守舍。
“轻度的色欲,不用触摸,只用眼睛。”
*城市
我走在陌生的城市中,脚步轻盈。
我看片子,我爱电影。
我看《两极天使》,看见两种天使,看见一个死了,另一个还活着。看见寒冷掩不住零碎的温情;我看《两生花》,我爱歌唱的薇若妮卡;看到《十诫》,我如饥似渴,我爱那些被发现的人,更爱基斯洛夫斯基那样的眼睛。以后的某些时刻,我也会发现一些人,长着可以记往的眼睛。
在别人家里看片,我只能用身体的一半激动,用另一半吃饭、聊天和偶尔走动。在停顿的间隙,我悄悄地知道谁和我这个被打动的身躯离得最近。片子还在放,我继续坐到角落,仍在看,但头开始朝你存在的方向歪斜。
“我把我爱的送给你。”这是别人在唱。而我再次失声传出去的,它一定染上了激情。
*轻盈
出发前,先做一场小小的革命。我理短发,还染了一点点从没染过的不明显的褐红色,那使它下面的一片昏黄显得纯净,并且适合微笑。
我喜悦,从别人的城市的、众多的、大家的镜子里看到这个喜悦的人的影子,我们互不掩饰;我们去淘片,也淘衣服和书。和一对相爱的人同去,他俩是我多年来最亲近的朋友,我们很快乐。我们可以用快乐嘲笑标价牌上浮夸的价格;用嘲笑那些来解冻那些冷冰冰的“没人气”的衣服;我们讨价还价,我们中有人讲价有人搞小动作;我很快乐,没放过脏乱的盗版摊上的好碟;我很快乐,他们隔着几个柜台把我的笔名高喊出口;我很快乐,他们在别处手拉手,而我冲着在墙角瞥见的《聂绀弩杂文集》猛劲地微笑;我很快乐,他们在茶座耐心地等我,而我在挑世界各地的地图,从新西兰跳到爱尔兰再跳到美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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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互联网 点击:3748 时间:2000-12-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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