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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常常混混沌沌地活着,就像一群溜冰的人冻结的河上滑翔,却从不尝试察看冰层下面的真实情形。可是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的呀,只要我们稍稍睁开眼睛,就看见了那满河的风景,其实我们不过是在街上一站,生活的真相就呼啦啦地挂了出来。
譬如逛时装店就会发现很多有趣的情形。一两年来代表社会主流的中层阶级服装一律是黑灰深蓝褚赭藏青,这一片黯淡的灰调子是中层阶级面对停滞不前的经济现状的抑郁心境的真实写照,在这样的时候,出头及炫耀无疑是不合适的;今年流行的军装款的深绿色系列,这种三四十年前曾一统全国的色调,除了给人安全感,还明白无误暗喻人们对个性化的克制,以及对大众化的渴望――人们唯恐招摇,是不惜在衣着上暗淡又暗淡,恨不得将自己磨成一粒粒小小的灰尘,混迹在人群里,毫无声息。而裙子的长度是一个有趣的暗示,街上再也见不着几年前裁至膝盖上面十公分的超短裙,但是也回不到再以前淑女风范的拽地长裙,可是张扬过的女人多少还有些不甘心,所以六分裙是一种无可奈何和欲罢不能的姿态,正处于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可是GIRL-SHOP里是另一种情形,珠红、翠绿、湖蓝、明黄、宝石紫……它们洪流一样地奔涌而出,世上最鲜艳的色彩都集中到这些甜蜜的时髦店里了;款式也一样不顾一切地出奇翻新,执意要一扫当前像染上流感一般的郁闷空气。但是GIRL-SHOP的消费者毕竟是没有经济实力的年轻男女,这种没有底气的色彩冲击毕竟动摇不了现状,所以显出毫无章法的手忙脚乱:所有款式与色彩都来得太急,还没有站稳脚跟,就被下一个洪流淹没了。――它恰恰传达了年轻一代对未来的迷茫,这种迷茫因为自己还没有形成一套体系,所以比起中层阶级的比较胸有成竹的灰调更加地慌乱无措,整一个世纪交接的不知如何是好。
走在街上我常常是忍不住地偷自发笑,你看那些手里拎着菜篮子的主妇,在菜摊前不遗余力地讨价还价,克尽职守地为家庭攒紧腰包。使人忍不住感慨,经济低迷对于女人真是因祸得福呀!男人的世界没有以前大了,吃了一些亏,知了点轻重,未了还是觉着了家的好,于是都回来了,于是女人的菜篮子也就重新显得举足轻重起来,女人们手里紧紧拎着它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失而复得的感慨吧!潮汕女人是善于忘却与原谅的,再怎么说,总还是自家人,男人嘛,就像小孩一样,回来了就好。所以你看那菜市上那些穿着睡衣的主妇,她们讨价的声音里有的是母亲一样的慈祥、知足和一丝丝懒洋洋的疲倦――一种认命的快乐与安然。市场里招揽顾客的红灯盏一排排高高悬着,下面是穿梭其间的女人,整个一幅古戏文的热闹与虚妄,天上如果有神仙恰好路过,这一幅慈悲的人间景象也要让他惊心动魄的吧!
潮汕女人为捍卫家庭是出了大力气的,她们对于"敌人"的排斥往往不讲策略而且缺少理性。如果家里的男人越了轨,她们的第一个反应是找到那个"贱女人"(奇怪的是往往是外来女人)羞辱一场,然后才回家压低声音找自家男人算帐。她们的防范虽然并不见确切成效,但是这更加坚定了其排斥的信念,大概潮汕女人在表现出对外来女人的鄙夷时多少是带着替天行道的崇高感的:整日里无所事事坐在街角的老妇,看见了形迹可疑的外省女人经过,也要啐她一口,这一口即便没有什么确实的内容,却就跟铁梅的红灯一样,照出了自家金光闪闪的良家妇女本色来。
我家对门住着两个外来年轻女子,因为总是昼伏夜出,傍晚时全楼的洗楼梯就总缺席,我顺手拎了桶水替她们冲洗门口,楼上楼下的女人都惊叹起来,看她们的眼色我就明白自己干了件多么愚蠢的事,心虚地讷讷地试图解释,好像我不说清楚,就跟邪恶粘上了什么不明不白的关系似的。即便她们从事的是正当职业,但是那一口普通话却永远令人感到可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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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互联网 点击:2862 时间:2000-12-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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