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纽约地下铁的印象,来自于电影里警匪追逐的情节---一列列车厢满载著冰冷的都市面孔,除了主角惊骇地逃窜之外, 整个画面是静默的.人们机敏地守著自己小小的领域 抱紧胸前的皮包......
而我手上的旅游指南,一幅 G.Tooker 的 Subway也显现了自嘲的况味.....画中以磁砖构成的白墙,出入口的铁窗,生冷的旋转门,区隔了人们的视野.表情惊慌的女子, 帽檐下双眼黯然的老人, 等候在阶梯旁无所事事的年轻人 ...行走其间的旅客似乎打量著别人也担心著自己,像相斥的磁铁。
“有这么可怕吗?”我坐在陈旧的木制阶梯上穿鞋, 一付菜鸟的口吻。
“拜托!又脏又乱的!对了,还有满坑满谷的黑人!!!”朋友打了一个哆嗦直嚷嚷。我望著窗外暖洋洋的阳光,无心搭理这带点种族色彩的论调,但真的开始忧虑踏出门后,即将展开的纽约地铁之旅。
从皇后区的Booth Street 穿过早晨采买水果的人群,63Drive的地铁站,就藏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
想像中白净森冷的磁砖,全盖上一层灰垢?地面的颜色倒是挺熟悉的,彷佛回到台北的地下道---烟蒂、唾沫、口香糖交蹂的情景。
买了十个一包的token 花了十五块美金,隐隐感受到在纽约通行的昂贵,朋友一路叮咛坐地铁要谨守三不政策“不多话、不装阔、不看地图”。 踏入地铁站便绷紧了全身的神经,进入备战状态。在灰暗的灯光下,靠在墙边一袭黑衣的黑人露出炯亮的目光,彷佛守在丛林的一头豹子,突然感到两道寒意。
朋友抓了我的背包上了R线,一脚跨进摇晃的车厢。各色人种便早已聚集在小小的世界,我忍不住张望车门旁两个背著Jansport的金发女子,打量她们的年纪和国籍。顶多二十出头,不时以德文小声交谈,遮遮掩掩地看著地图,避免暴露观光客的身份。而且以余光探测四周,恐怕是上地铁之前,已受了过来人的行前教育。
车子来到74St-Broadway时,一个黑人上前兜售仿冒品, 他倒是挺珍惜叫卖的时间,随口喊喊,见没人理会便往前一个车厢走去。
别以为白人都是高尚的西装毕挺或是洋装淑女!黑人小贩刚走,白人女子篷头垢面,悄悄走到通道中央 清清喉咙 开始慷慨激扬 ’’Please help me!I am a poor woman........."她可是势在必得, 非弄点银两不可, 把泪人儿的眼神向枯坐两旁的乘客投洒, 费力的哽咽不断, 但是听得出其中的节奏, 职业性的感觉.一位黑人女同胞 考虑了半晌, 然后带著奇异的微笑,从钱包里抓了一把零钱给她
我搞不清在这块土地上, 黑白之间存有多少恩怨, 眼前这几秒中的施与受,似乎颠覆了一些东西
车过皇后区和曼哈顿之间的东河,海底隧道嗡隆隆地摇晃得厉害,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木栅线。可能是因为捷运接近天空的原因,让晃动增加了震憾力。记得第一次搭捷运是抱著壮士断腕的决心,上了车后,又立刻转换为重温童年云霄飞车的心情。
纽约地铁站里看不到传说中的涂鸦,朋友说: 涂鸦(Graffiti)兴起于1960年左右。原本只是单纯的留言,没想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乱画。而政府无钱清理的窘境逐渐浮出,於是一批批冒出头的涂鸦艺术家便肆无忌惮的随意挥洒无处不画,良莠不齐的画工使得环境更加紊乱,公权力难以申张,简直是犯罪者的天堂。
80年代联邦政府出资补助,NYCTA(New York City Transit Authority) 才开始雷厉风行的防堵,不仅将所有易上颜料的质材全换成好清理的不锈钢。并且明令罚则管理,真的是一片“消灭涂鸦, 人人有责”的挞伐之声。
在民气可用之下,曾经活跃於地下的庶民艺术,逐渐走入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