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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牌,从来不是为了娱乐。 我的床,是KINGSIZE的意大利铜床,但我却饿得整个胃都在抽痛,不得不翻个身,将肚子抵在床上睡;我的窗,有白纱帘,一朵一朵缀了手绣玫瑰,我却匪夷所思地,幻想油炸荷花的滋味;我的冰箱,塞得很满,有脉动、屈臣氏水、和路雪的糯米丸子十五粒装,我抵御着开冰箱门的冲动,像色中饿鬼忍住迫不及待脱衣的狂欲。 晚上八九点钟,朋友、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陆续聚齐,牌局开始。我一向手气大好,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正准备狠拍一记桌子大叫“杠上开”,手背上却像被蜜蜂蜇了一口——辣,灼痛,那样明确。 我一抬头,那目光并不收回。牌客都是烟客,满屋子烟雾缭绕,女子的眼光却清楚到十分。我一惊,手底下的动作已经改不了,顺着惯性,刹那间换了牌——是,我在偷牌。是带彩的,说白了,我在偷钱。 陌生的、不知被谁带来的女子起身,长发跌垂。有人招呼她:“小周你要走呀?”她略一环视,向门口走去。“有点事。”我以主人身份站起,她越过我如越过一团看不见的荆棘。她小小的大V领黑毛衣,露出倔强的锁骨;她扬起的黑裙,她芭蕾舞者般柔软的平底鞋;她还戴一串红玛瑙的项链,光活泼泼跃动——她的轻蔑像刀痕一般深刻见血。 我全身像抽了骨头一样无力,把赢的钱往桌上一撒:“今天累,收了吧。”人散尽,屋里有一种残酒的静,我百无聊赖,上网乱看,忽然“叮”一声,我有新邮件:我很久以前发信去求职的一家公司约我去面试。 面试中一攀谈,两位主管居然与我都是校友,我立刻称他们师兄。大师兄对我透了底:“这个职位工资在2500~4000之间。给2500,你一定呆不长;给4000,我希望你能做久一点……”我立刻道:“大师兄,我们工大出来的,没有不懂事的。”大家都很开怀。 他们带我去人事处找小周,我没想到此“小周”即是彼“小周”。门一敲开,我便遇见她骄傲的锁骨,套装是冷冷沉香色,脸色也是。她不动声色。“你的身份证?”扫一眼,我看出她心里在定义:假的。“学位证和学历证明?”仍是一瞥,她宣判:假的。我恨不得拿我的大学毕业合影来,摔她桌上。 出了办公楼,天阴下来,冷灰如铅。路盲如我,一时忘了来路是哪条,只站在厂区门口左右张望,一颗颗鱼丸大的雨点,恶狠狠落下来。公司在城郊的开发区,离我住处很远。是该飞跑到车站,还是狠狠心,拦一辆正渐渐慢下来的红色的士?我口袋里的钱够到家吗,要么一直盯着计程表,看差不多就赶快叫停? 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喇叭声。我回头,是一辆旧款捷达王,雪白如新出厂,车里女子脸容模糊,我却一眼认出是小周。穿过玻璃和空间,她的蔑视,隔空传音一般透入我骨头里来。我陡然生起一阵无名火,想说:不,你看到的不是真的。有滚热的液体愈来愈汹涌地,在我体内流动。我却不能否认,因为那一夜,的确是真实发生过。 她的车慢慢逼向前,我觉出自己螳臂当车的可笑。下意识后退一步,脚底踩到什么,滴溜溜一滚,我整个人直扑小周的车头,心一凉,不,我可不想死。耳畔一声急刹车。 我直起身,喘得很激烈。小周跳下车,匆匆检视自己的保险杠,转身对我冷目以视。“你有事吗?”我非常狼狈。“我绊了一跤,我不是有意的……”我正站在大雨里,冷水浇头,皮鞋进了水,脚底湿而暧昧。我没想到我会说:“你能带我一程到巴士站吗?”我唤她:“小周。”我在暗示,我可以更无耻。这是一种怯弱的威胁。 若她拒绝,我不会意外,但小周沉默了一会儿,偏头看一看雨——雨落在麦地也落在大道上,淋湿好人以及强盗——对我微一点头。窗外是连天沸腾的雨势,雨声淹没一切,车里,我和她都非常沉默。偶尔经过水洼,小周把车速降得极低,缓缓掠过如鹭鸶,一拐过弯就看到车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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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网友 小东东 提供 来源:作风的 点击:3047 时间:2009-1-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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