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回
(六)
父亲是患肾癌去世的,忽然发病的那天早晨.他正在门前场上辗麦子.他排尿困难,一排又全是血.我们姐妹四人把父亲带到医院,CT检查说是肾癌.我们很伤心,而他却像孩子似的说,一辈子没上过医院,到老了还上回医院呢.他听说,是腰子有病,好像记起什么似的说,会不会是上次骑三轮车去买稻种时,从桥上冲下坡摔了个眼头,当时腰被踮,疼好几个月.他一直没说摔跟头的事,我们也只是哭. 听说要开刀,他说,都七十岁了,不开刀了,还是省些钱吧.
我们无法想像,父亲是怎样熬过最后的日子的,母亲在他身边,他排便困难,母亲帮他掏,他病火烧心的时候,母亲不再烦.陪着他,就这么陪着他.一个男人到生命终结的时候,不需要其它,他要的应该就是这样一个不离不弃的女人,不是吗?
我的父亲一生没吃过好的,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连他最爱吃的西瓜都没能尽兴的吃过.在我经历苦难的人生后,我早就不恨父样,我好想买上千万只西瓜给他,可我的亲不待.
(七)
父亲死后,孤苦无依的母亲独自住在三间茅屋里, 大嫂另找了男人,也与我们断了往来,66岁的母亲日夜思念四十岁就去世的大哥,心里总有一口气不舒畅.二姐家在邻村,就接母亲过住了.我们回时,就直接去二姐家,因为那里还有牵挂投奔的老娘.二姐说,母亲夜里总会喃喃呓语,有时也会痛苦的发出很大声.细听才知是喊大哥的名.我的历尽风霜的母亲,她需要是儿孙绕膝,可她孤独.
母亲在父亲走后的第四年,又患食道癌去世的.她在死之前一日,执意要回自己的茅屋,听她说话已万分困难,但她的意思是,不能死在姐家,要死也要死在她的小屋里.料理后事的时候,大嫂为了想要母亲遗留的田地,从来不闻不问的,竟非要料理母亲的后事,这样,我死不瞑目的母亲,又被从小屋里抬到她的家.
母亲在之前就让我们,在她死后,不要为难大嫂,即使她从没对公婆孝顺过,就为了孙子,什么都算了.所以,在把母亲的田地全遗交给大嫂时,我执意要种我的那份田.谁也不知道,我内心的想法,因为有了这块田,我就和这个翠花村还有所牵连;我就可以隔三差五的去看我的田地,顺便看我父母亲和大哥荒凉的坟茔;因为有了这块田,我就有了思念的借口,我就不会忘记这个村庄里,我和父母的记忆;有了这块田,我就会踏着父母曾走过的足迹,去耕耘,去过我的苦难人生……
(八)
我从前生活到23岁的翠花村,那里有我年少的叛逆,那里有我的情绪记忆,那里还有我纯朴的乡邻,那里还有一些叫翠花的女人们……
因为小时被父亲打得多,身体也有了很强的耐受性,在我的血液里溶入了劣根“我天性也许有些狡猾,却一心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君子,有时我做事虽然虚伪,但无论如何,我总是照着样子做出来.”那谁会在意我可恶的一面呢?
当然,我现在只微笑,痛于我已不再痛,情绪也会变得不稳定,但我无谓,我也会像阿Q式犯贱来娱乐自己,唯有如此,才能活着.
父母和翠花村于我,只剩下在某个夜里空空的回忆,以此来抒情,又凉透半个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