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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时准备，把时间截下的层面
按垂直方向，把空间同时截下
并以从安宁平和的梦中醒来刹那
心脏刚泵出的血染红
置在初生的阳光下
给黑暗的眼瞳照明
给残留在面庞的梦靥照明
给残留在阴暗的阴影里的死亡嘴脸照明
给死亡嘴脸无以着陆的安详表情
顺手挥出的剑
在岩石黑黝黝表情上
划出白色的线条
勾勒出玄妙的寓言
寓言隐喻的谜底是一条线：
曲折
蜿蜒
像一条螣蛇
悬在空中的云路
云路崎岖通向湛蓝深处无垠的浩渺
嵇康必死无疑
嵇康必死无疑
汉白玉面对暴戾的狼牙棒
金碧辉煌的宫殿面对半兽状态的人类
春天娇嫩的幼芽灵荑面对盛夏的骄阳
鲜花面对食草的牲畜
珍珠丢在猪的面前
大块锦绣面对野牛
灵秀文章面对酱罐
一尘不染的心陷在铜臭
童贞的少女失落在强盗的窝里
阳春白雪沦落于污泥浊水
嵇康必死无疑
嵇康必死无疑
云是一纸蕴藉的文章
云是刽子手心底的一帖膏药
无法卒读的是被暴戾扭歪嘴脸的刽子手的面孔：
眼瞳眼脸眉毛和后面的两眼黑洞深邃
粗糙的双颧和皮下骨殖的黄色
高挺的鼻梁下失去软骨和皮肉剩下的两孔深幽的黑色光锥
腮帮和腮帮上两扇肥肉及虬遒如乱草的胡须
嘴唇和周边的野草掩蔽的牙齿的栅栏护住的洞穴里的黑暗和尸体腐烂的臭气
还有下巴沉浮在罪恶水域之上的荒凉山丘深秋的杂草
混乱不堪的语序强盗的逻辑错误的书写
林林种种的影像充填的蝌蚪文难以卒读
嵇康死定了
嵇康死定了
死是一剂良药
死是真理的灵丹妙药
死是美好终结的高超技艺
死是验证万事皆空的试金石
死是生命在人世举行的最后一个最隆重的庆典
死是彻底超尘脱俗打开帝乡殿门的钥匙
嵇康死定了
嵇康死定了
竹林的窸窣是沙漏的音乐
竹林的窸窣是清风的悲歌
竹林展开的世界是俗世最后的一块净土
竹林展开永生的一卷中国水墨画的空灵
长发束在一个金属生锈的环内
不朽的长绳系在一只粗大的爪子攒紧的五趾
另一头系在一根玉石雕琢的灵秀的脖颈上
纤长的手指只适合在古琴上生产音乐的激流和悠远的泉滴之韵
只适合在琴弦上掀起狂潮巨浪
现在锁在铁绳的枷锁里
也许那个时代不懂音乐之美妙的虚无
车裂是针对政治改革家坚韧的肢体
凌迟是专针对邪恶奸佞包裹生命的嫩肉
绞刑是专针对思想的头颅
斩首针对的是烈士的脖梗
情感是后羿射中的三足乌鸦的血溅出的红雨
秋天来了，凄凉得像刚寡的少妇
萧瑟的风吹枯了落叶木吹红了固执己见枫木的叶子
吹得杂草野草东倒西歪
吹红天空恢宏寥廓交响的云
从谐谑笑声递来递去一杯两杯三杯四杯五杯酒
“销什么愁呀，你愁吗，他愁吗，山巨源愁吗”
“阮老大愁吗，向秀愁吗，嵇康愁吗，刘伶你愁吗”
“老弟，你别一副死人相，你那点青白眼的技巧整去哪点儿啦”
“再整几个，来来，整几个玩玩，不错，出神入化呀”
“刘老酒，这一久想不想我家地窖里的女人红
有没有人又往你裤裆里钻，把你的小弟吵醒
喝酒好啊，就是好呀就是好
“喝酒喝酒，少跟着小钟他们打什么猎，学什么书法，嘿，代我多喝点酒
敬敬那几位官哥哥，也他妈累的”
“我说什么了，他妈的，真是，不管你啦，喝酒”
哪有什么愁呀，有的是酒，有的是血，还有朗朗的笑声
“考，死个人也要哭，考，死个人，你都不笑，你他妈的还算朋友
喝酒喝酒，你真的没被竹叶清西施迷倒
小秀，你真的想给我写个祭文，少写些字，
在下面我以幽冥当酒浆，哪有闲时间读啊”
旷野上天空云低垂，墨的背景，一行古怪的长衫短衫
旷野上半武装的西晋官差猩红的袍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四处的土红四处的锈红四处各类人眼虫眼兽眼的红
长发飘飘如墨染雪白长衫窸窸窣窣非美女也
“他是我们的主角，他叫嵇康，这个人有趣儿，不知死活
他也不想想他是谁啊，腐儒腐儒，死到临头还嚷嚷个球
又唱又闹，烦哪，不过，难得难得，连老子都逗笑了”
“嵇康，五官估计要用纯粹的白玉来方可动刀雕刻
额头过于丰隆，眼睛也许是一双脉脉的泉眼
面颊精致可称面孔的经典
颀长的身板纤长的手指精劲骨凌凌
似透明怕找不到相似的大玉来雕了”
“我呸，嵇康这个打铁匠，他最擅长演奏叮叮当当的交响
要给他雕像，还是要用铁和钢，用千锤百炼的钢
他浑身上下早就在火里水里冶炼得比什么都硬
也比什么都柔，柔得可化绕指的韧”
“铐声镣声刀剑枪矛声铿铿锵锵动人心魄
没有比这还好的军乐演奏了”
“地平线浓云层层叠叠煞似黑亮
天的老脸咋个老是阴沉沉，是不是他爹死了”
天阴沉沉，旷野上风吹得野草枯木活木乱石巉崖如枭唳
空气似乎凝固大云如天大的巨石悬在空中
空气似乎与各种晋代的官差刽子手和随行的人们的面孔冻结在一起
长衫短衫刀枪剑矛手铐脚镣铁绳什么的都冻结在一起
京城里谁不知道今天是谁的死期
据说这个人还有两把刷子
这个人的古琴技艺超凡脱俗能使兽舞凤翔哪
“刀带来了就得用，这个人就要接受人类最顺手的工具
冰冷一线抹过脖颈那种痛快淋漓的再生方式分娩灵魂了
想必在场的人脖颈也凉嗖嗖的吧，过瘾”
“这个时候就死，我老觉得不对劲呀
差点什么呢，我也说不清”
“血脉已贲张血的沸点已达到最优秀的心理身理承受境况的极限
这确实是死亡的最好时辰”
“潦倒的人裸露的人疯癫的人穷途的人无翼想飞的人寓言中的人
那个时代还有些什么类型的人，莫名其妙的人，”“对，莫名其妙的人”
“这咋个说呢？寓言中的人，像镜中的人，哪清池湖畔里的人，又咋说呢”
“嵇康的面孔不是妻子儿女的面孔嵇康的面孔不是镜子
“不是兄弟朋友的面孔”“朋友，什么朋友，换个名称叫卖友
我呸呸，烂嘴一张，瞎唠叨个什么，管他什么有不友的”
“朋友是一种失去磁性的磁铁”
“哭一斗血骂一斗血啸一斗血喝一斗酒，再来过”
“天阴得像爹妈一齐都死了的样子，”“这比喻简直狗屁”
“天阴了，铅云密布像天大的一块黑色的石头”“妙呀”
“在前边有人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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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网友 ziyunlingti 提供 来源：灵泉奔涌 点击：285 时间：2008-9-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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