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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日碧力戈:作为操演的民间口述和作为行动的社会记忆 (民族学博士,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研究员)
按照人类学进化论传统,人类学研究“史前民族”或者“无文字民族”,文字的发明和铁器的使用一道,成为文明与野蛮的分水岭。然而,功能论和相对论并不苟同与此,认为文化无优劣之分,都有自己的功能和需要。其实,抛开进化论与功能论之争不论,非文本的口述确实有许多文字表达所不及的优势。文字表达固然能超越时空,传承后世,也可成为全球化的工具,乃至“文字狱”的根据,但是,口述表达却有身势、表情、语调、场景的“合谋”,生动地传达寓意,包括大量不可言传的直觉和不可推理的意识。文本可传千秋万代,但要依赖纸张类的载体、雕板类的印刷、经训练掌握的文字、文化人的阅读以及日光、书斋类的阅读条件,甚至依赖人类的眼睛或眼镜。那么,盲文又做何解释?也许有人会问。盲文不过是非盲文的替代,手的触感替换了眼的视觉,仍然属于用文字制造的文本。实际上,口述不仅仅是语言表达,它还是社会操演,有具体的场景和听众,有具体时空的限制,有具体时空条件下的手势和表情;它不依赖纸张类的载体、雕板类的印刷、经训练掌握的文字、文化人的阅读以及日光、书斋类的阅读条件,可以借助人类的眼睛或眼镜,但并非必需。口述不能像文字那样长距离地超越时间和空间,但口述却因社会记忆和身体操演而生动可信,在现场和联想中让时间和空间合一,就像美洲霍皮人(Hopi),把两个不同地点发生的事件,按照相对于自己所在位置的距离划分时间先后:离自己近的那个地方发生的事,一定要比离自己远的那个地方发生的事,在时间上靠前。即某事不在“此地”发生,就不可能在“此时”发生;它只能在“彼时”和“彼地”发生。[1]藏人的格萨尔、蒙古人的江格尔、柯尔克孜人的玛纳斯,以特殊的记忆形式进入说唱者的操演并不断加深、重现、重构或重造地方社会记忆。此外,需要强调,社会记忆并非只存在于大脑中,它存在于表演、仪式、股市、冲突和生育等行动之中。社会记忆实在就是社会行动。口述史不用像文字史那样要“落实到行动上”,因为它的操演本身就是社会行动,绘声绘色,手舞足蹈,或鼓掌喝彩,或专心倾听,或有问有答,那不是行动又是什么?口述史要靠操演来复现和传承;口述史的操演是一种“立体的”社会记忆,它可以不知不觉地“渗入”你的身体,充满你的毛孔,占领你的神经,培养你的人格。他不像文字史那样“安静”并需要耐心,不需识字就能“阅读”它,也不需要为了识字而“逃学”、“受罚”。口述即“语用”,口述者以第一人称或以见证人的身份,以“说来话长”、“很久、很久以前”之类的句式开始,以令人信服的口吻,给听众讲故事。口述者、听众、特定的时间和场景,彼此镶嵌,浑然一体,让口述史变得有权威,说话就是历史本身,说话本身就是真实,就像法官在法庭上说“我宣判你有罪”时,主语为第一人称,时间为瞬息的现在,受事者为第二人称,句子是肯定语气。[2]“我们对现在的体验,大多取决于我们对过去的了解;我们有关过去的形象,通常服务于现存社会秩序的合法化。……有关过去的形象和有关过去的回忆性知识,是在(或多或少是仪式的)操演中传送和保持的。”[3]口述史的操演过程本身就是社会记忆过程,这种记忆决不单纯是大脑或心理活动,而是兼有身体活动和身体记忆,即大脑和小脑都要用,因此我们有“作为行动的社会记忆”之说。[4]广西田林县的蓝靛瑶用吟唱的方式叙述历史,从盘古到千家峒,从旧中国到新中国,娓娓道来,为民族定位,为社群认同。北欧萨米人有一种特殊的吟唱形式,称为“约伊克”(yoik)或“约伊金”(yoiking),用来表达思想,抒发情感,传递知识,是萨米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曾一度被传教士看作旁门左道,全力镇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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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网友 kk 提供 来源:互联网 点击:378 时间:2008-7-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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