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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饭是只能想不能尝的。比如说,陆游有《初夏》诗,给我们显摆他的午饭,诗曰:
剪韭腌荠粟作浆,新炊麦饭满村香。
想象中,大概是农历四月份,古槐掩映的小村子,裹头巾穿短褐的农人荷锄归来,陆游也开始做午饭:炒一盘新割的韭菜,盛一盘腌好的荠菜,就着这俩菜,陆游先来个小酌。此时土灶里火光熊熊,灶上是锅,锅里是熬得扑扑作响的粟米粥,粟米粥上是箅子,箅子上是甑子,甑子里是麦饭,麦饭的香气透过甑子的窟窿眼儿往外窜,随着炊烟直飘出去,飘到村子上空,让村西头住的王大爷闻见了,王大爷仰天打了个喷嚏,流着口水道:陆游家又做麦饭了吧,真香!
多美好的一幅乡村风景画呀。一位擅长考据的朋友还说,麦饭就是槐花饭,谷雨刚过,槐花就盛开了,陆游左手提栲栳,右手拿竹竿,到槐林里摘槐花,摘回家,淘干净,撒上盐,拌真粉(宋朝人管上好的白面叫真粉),然后做成饼子,先蒸后焖又醋熘,最后浇上小磨油,往盘里一盛,其色如玉,其味如鱼,活活鲜死个人。
然而很遗憾,宋朝的麦饭跟槐花八杆子也打不着,它不过是直接煮熟或者蒸熟的麦子而已。麦子还没磨成面,外面还带有那么一层厚厚的麸壳,陆游家做麦饭,做的就是面粉和麸壳的混合体。麸壳富含矿物质和维生素,营养价值倒也不低,然而它里面的纤维素却影响人体对其他营养成分的吸收,换句话说,陆游吃麸壳,几乎是吃多少拉多少,吃了等于没吃。
抛开营养不提,麦饭的口感也好不到哪里去。宋徽宗被元军俘虏,有人喂他吃饭,他才吃了一口就呸呸大吐说:“这是什么饭,怎么硬得跟麦饭似的!”倒不是山珍海味把宋徽宗惯坏了,实在是因为麦饭太硬。您想,外面有那层麸壳,水蒸气很难透进去,即便不停地添柴禾,也只会把麦子煮焦,而不能煮得像米饭那样软。
鉴于麦饭既缺营养又难吃,但凡有其他食物哄肚子的人,一般是不吃麦饭的。在宋朝,江浙一带的人有稻米作主食,他们就不吃麦饭;北方少种稻子,然而北方富人家里有石磨,能把麦子磨成面粉,做成蒸饼或者汤饼来吃,也不吃麦饭。剩下一帮人,既没稻谷,又没石磨,或者虽有石磨但没工夫,就只能跟麦饭结亲家。
陆游写《初夏》的时候,人在绍兴,那时候绍兴稻麦两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吃米饭,偏去吃那粗劣无比的麦饭。读宋人诗词多了,您就会发现麦饭只是当时文化人的一个符号。像范成大填词,表示要辞官回老家,也憧憬着“麦饭熟时应快活”,范某是江苏人,江苏根本没有吃麦饭的习惯,他说吃麦饭,只是意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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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网友 kk 提供 来源:互联网 点击:2393 时间:2007-11-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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