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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东路的水产,下汴河,过宁陵,一帆风顺到东京,水程不过七百里,老天要是不帮忙的话,整舱整舱的凤尾虾还是会赶在抵达东京之前烂掉,让企图大赚一笔的船主大哭一场,然后作投河自尽状。没办法,那年月货船不装马达,全靠人力和风力,想快也快不起来。
交通跟不上,南方的鲜货就很难运到北方去。而北方水产又太少,即便身为首都人的东京市民,餐桌上也只能年复一年摆几尾黄河鲤鱼罢了。京畿几处洼地也产虾,裹席装车运到京城,虾就变黑了,虾贩子们喜欢放尿缸里浸一夜,再用水冲净,瞧起来还是蛮新鲜的,然而终究多些骚味不是?黄河鲤鱼太单调,本地的虾又不中吃,北方美食家嗷嗷待哺,依然盼着南方的水产,他们发自内心的呼声是:我要吃海鲜,我要吃海鲜!
幸亏南方人把海鲜制成了干货。
干货耐存放。《射雕》里黄蓉、郭靖在张家口撮饭,那江瑶柱就是“五年前的宿货”。江瑶柱能放五年,这可不是乱讲,宋朝的广东人做鱼脯还能十年不坏呢。不管是五年不坏的江瑶柱,还是十年不坏的鱼脯,都尽可以打包封箱走陆路走水路一路平安到北方了,再也不会中途烂掉或者变黑变臭了。于是,不仅胶东、江浙、两广的干制海鲜走进中原菜市场,连日本的“倭螺”都蜂拥而至。有分教:
东随海舶号倭螺,异方珍宝来更多。
磨沙渝沉成大载,剖蚌作脯分余波。
倭螺是日本产的鲍鱼,现在日本吉品鲍名扬天下,倭螺在宋朝也博得烹饪界人士的一致好评。苏东坡有云:““膳夫善治荐华堂,坐令雕俎生辉光。”夸的就是倭螺。确切地说,是干制倭螺。
干海鲜不易烹制,比如前面说的倭螺,博雅如苏东坡也只懂吃而不懂做。我们做吉品鲍要花七十多个小时去泡发,再花七十多个小时来慢煲,宋朝人做起来更麻烦,有一个环节弄不好,那倭螺就成了倭瓜。宋初户部尚书陶毂做过这玩意儿,没发好,出锅的鲍鱼硬如板砖,前去赴宴的同事都啃不动,只好让陶毂再上一盘钢锯,好把鲍鱼锯开了吃。
在我心目中,干制海鲜本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加工得再好也赶不上鲜货的滋味。苏东坡也是这么认为,他被贬海南,尝了一回鲜蚝,觉得比原先吃的所谓海鲜爽多啦,于是写信给同事描述自己的美好感受,并要求人家别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若不然,那些京官们都抢着被贬,岂不便宜了他们?陶毂另有高见,他本在南汉做官,装了一肚子海鲜,定居北方后却只喜欢干货,尤其是那硬如板砖的鲍鱼,别人不吃,陶尚书吃得爽极,边吃边说:真筋道!——各人各爱好,有人喜欢虐待食物,有人喜欢被食物虐待,这跟食物本身的味道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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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网友 kk 提供 来源:互联网 点击:488 时间:2007-11-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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