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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朝,大伙管所有的面食都叫饼,炉子里烤熟的叫烧饼,笼屉里蒸熟的叫炊饼,水锅里煮熟的叫汤饼。这一点,众所周知,自不待言。
在宋朝,汴梁城里汤饼店,卖羊皮面,卖三鲜面,卖烂肉面,卖笋泼面,卖药棋面,卖鸡丝面。这些面,有的是面条,有的是面片,面条过水,面片浇汁,过水的爽口,浇汁的浓鲜,哧溜溜,来一碗,又挡饥,又解馋。这一点,众所周知,自不待言。
在宋朝,汤饼店里还卖馎饦。假设您回到宋朝,路过一家汤饼店,那店门口支好了大锅,锅里高汤翻着花儿,旁边案子上放着一坨面,油渍麻花的伙计见您走过,赶忙拉住了:客官,荞麦面馎饦,好吃不贵!这一点,也是众所周知,自不待言。
有一点却未必众所周知,那就是馎饦属于什么吃食的问题。字典里解释道:馎饦,古代一种水煮的面食。说了等于没说,不是水煮的面食,能在汤饼店里卖吗?再者说,水煮的面食多达千种,清汤挂面是水煮,清汤水饺是水煮,清汤馄饨是水煮,拨面鱼儿是水煮,荞面饸饹也是水煮,馎饦究竟是它们中的哪一种呢?
考古界以及社会生活史研究领域的学者对馎饦多有论述,比较权威的说法,一种以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王仁湘先生为代表,认为馎饦是面条的古称,见王仁湘《面条的年龄》(原载《中国文化遗产》2006年第1期):
面条在东汉称之为煮饼,魏晋则有汤饼之名,南北朝谓之水引或馎饦,唐宋有冷淘和不托。
另一种以中国宋史研究会会长王曾瑜先生为代表,认为馎饦是面片汤,见王曾瑜《宋代饮食》(原载《宋辽西夏金社会生活史》第二章41页):
汤饼即面片汤,在向面条演变的过程中,又名索饼和馎饦。
这两种说法都经不起检验。
宋人黄朝英早就对前朝以及宋代的面食做过总结和分类,他说,“凡以面为食具者皆谓之饼,故火烧而食者呼为烧饼,水瀹而食者呼为汤饼,笼蒸而食者呼为蒸饼。”(黄朝英《靖康缃素杂记》)为避宋仁宗赵祯的讳,“蒸饼”又称“炊饼”,《水浒》中武大郎卖的即是。
很明显,汤饼是个类概念,但凡水煮的面食,像王仁湘先生提到的面条、水引、馎饦、冷淘等等,且不管它们是不是同一食物的不同叫法,统统栖身于汤饼的屋檐之下,拿它们与汤饼相提并论且混为一谈,自然是逻辑上的混乱。王曾瑜先生说“汤饼即面片汤”,在逻辑形式上跟王仁湘犯的是同一个错误——让子概念篡了类概念的权。
当然,越是众口相传耳熟能详的东西,越容易在概念上模糊不清,作为家常饭之一,汤饼与其旗下诸多面食的逻辑关系,在古人心中也是一团乱麻。比如说,同是宋朝人,欧阳修就不像黄朝英那样把汤饼分得清汤水利,他稀里糊涂地说:“汤饼,唐人谓之不托,今俗谓之馎饦矣。”(欧阳修《归田录》)口气和说法与王仁湘、王曾瑜两位先生毫无二致。连几百年前的当事人都分不清,再计较现代人的错误就有些不厚道了。
那么抛开汤饼,只说馎饦。
王仁湘说,南北朝时期管面条叫馎饦。翻开南北朝时贾思勰的记录,那时果然有馎饦,却是这么做的:
挼如大指许,二寸一断,著水盆中浸,宜以手向盆旁挼使极薄,皆急火逐沸熟煮,非直光白可爱,亦自滑美殊常。(贾思勰《齐民要术》)
“挼”字读“若”,是按、搓的意思。贾思勰或者贾氏夫人和好了一坨面,烧开了一锅水,人站在锅边,面放在身前,身前还有半盆水。他或者她,凝视着骨都都作响的水锅,右手按住那坨面,左手从面坨上啪的拽下一把面团来,两手紧搓,面团渐渐延展,变成了指头粗的面条,然后掐条成段,二指一断,每掐一节,在水盆里浸一下,放盆沿上,食指按牢,大拇指使劲,由近及远这么一搓,出来个两头翘中间凹的柳叶舟,扑的撂锅里,再掐再搓……
可以想象得到,以这种方式加工出来的食品,既不是面片,也不是面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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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网友 kk 提供 来源:互联网 点击:838 时间:2007-11-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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