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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辙贬官龙川,一家老小百十口都跟了去,人多开销大,光为解决住的问题,就花了交子五万块,再买买家用,苏辙历年积攒的那点儿工资所剩无几了。此时苏辙只能拿半俸,也就是原先工资的一半,身为犯了错误的干部,又没人前来巴结,为了解决一家人的吃喝问题,只能开动脑筋搞创收了。
用什么办法搞创收呢?苏家新宅后面有两亩空地,还有一口井,苏辙便亲率家人,把那两亩地平整平整,又用踏犁深翻了一遍,四边扎起篱笆,拉灰线,打土垄,开水沟,种了几畦菜。
根据苏辙在《龙川略志》中的记录可以得知,当时他们家共种了四畦菜:一畦是韭菜,一畦是芥菜,一畦是葱,再一畦是葵。
杜工部有云: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
吃一口韭菜喝一杯酒,韭菜是下酒的好东西,当然种得。
白居易有云:
鱼鲙芥酱调,水葵盐豉絮。
虽微五裤咏,幸免兆人诅。
夹一块鱼生蘸一下芥,芥菜是调味的好东西,当然种得。
陆放翁有云:
瓦盆麦饭伴邻翁,黄菌青蔬放箸空。
一事尚非贫贱分,芼羹僭用大官葱。
扒一碗麦饭就一根葱,葱是刺激食欲的好东西,当然也种得。
苏辙种这四畦菜,前三畦的销路都应该不成问题,最后那一畦葵可能就要愁卖了。
博学如苏辙,对葵的背景应该门儿清。这葵菜,早年曾经是百菜之主:《素问》五菜,它占头名,排在藠头、小蒜、韭菜和大豆苗的前面;《周礼》七菹,它又是老大,排在蔓菁、水芹、竹笋、韭菜、藠头和白茅的前面;直到南北朝,贾思勰写《齐民要术》,它还是威风八面,排在蒜、葱、姜、韭、芸苔、兰香和苜蓿的前面。遗憾的是,苏辙是在宋朝种菜,要以经济效益为杠杆,种一棵菜就想赚一块钱的。而此时的葵早就像过了气的明星一样没人搭理,在广大人民群众的餐桌上已经见不到它,苏辙这时候种葵,大概种多少烂多少,除了自吃,没谁会买。
谁也说不清究竟为了什么,反正在宋朝大家不怎么吃葵了。南北朝时贾思勰写《齐民要术》,还花了好大一番力气详细介绍怎么种葵;一到宋朝的陈旉写《农书》,人家根本不提葵的事儿。南宋福州府编撰地方志,萝卜白菜这些原先上不了台面的蔬菜都编了进去,葵却排在了花卉家族。福州地气温暖,土质肥厚,举凡北方有的菜,这里都有,北方没的菜,这里还有,连福州都不拿葵当菜,其他地方就更别提啦。
推想起来,大概是因为葵本身有问题。作为苋类草本植物,这东西现在叫冬苋菜,绿叶紫茎,个子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任它长下去能摸到人肩膀,不过刚摸到大腿就要采摘了。叶片说圆不圆说尖也不尖,背面凹陷正面隆起,肥肥厚厚倒像褪了毛的猪耳朵,叶面上呈放射状出露的叶脉,越瞧越像猪耳朵上那几根筋。
论滋味却比猪耳朵差远了,在滚水里一烫就烂,用筷子一夹就散,放到嘴里滑出溜的,嚼跟不嚼一个样,只管嚼一下,不苦,不过也不甜,有一股可以称之为清淡素雅的韵味,说白了就是寡淡无味。黄淮海平原野地里到处长着马蜂菜,把马蜂菜窝在地上的身子抻直了,再把马蜂菜的叶片放大四五倍,然后让它跟葵站一块儿照相,活脱一对双胞胎。口感也极像,都滑出溜的;味道也极像,全寡得很。
乍听名字,这葵好像今天的向日葵。当然不是向日葵,我们知道,向日葵是外来货,元末明初才引进到中国的;再者说,向日葵除了果实能磕着玩,叶子和茎杆也不能当菜吃啊。
宋朝有蜀葵,叶子尖尖的,开大黄花,只能当药用,四川人还拿它辟邪,但不能吃。还有凫葵,根极长,叶极细,也开黄花,只是长在水里,《诗经》里“参差荇菜,左右茆之”,指的就是它,或许在《诗经》里真有人吃,其实又苦又涩,宋朝人只拿它喂猪。还有蒲葵,个子最高,简直是木本植物,叶片放射状分布,像扇子,宋朝人确实用来做扇子,天一热,便有才子唱道:“人间郁蒸难耐,谁借我五万蒲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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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网友 kk 提供 来源:互联网 点击:775 时间:2007-11-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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