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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奇奔放的唐风刮过去之后,连饮食生活也变得细腻起来。五代以后,游剑江湖和建功边疆不再是时尚了,大鱼大肉和狂呼滥饮也不再是时尚了,士人们开始徘徊于禅、儒之间,开始关注内心世界的谐调,开始把精力投注于生活的微妙细节,开始养成有节制、有诗意的饮食习惯,大家以节食惜福为高尚,以摒荤食素为高雅。连最疏狂的苏东坡,都一再加入到戒杀生、远腥膻的行列中来,并乐于从素食生活中获得某种崇高的精神体验。
然而,主流思想和社会风尚并不能把中国人改造成草食动物,除了极少数肠胃疲弱的文人以及极少数意志坚定的僧尼与肉食彻底断绝了关系,更多的人还是会被肉的香气所引诱。
大中祥符元年,宋真宗东封泰山,为诚心正意计,要求随行臣子一路斋戒,也就是说,只吃五谷和蔬菜,不吃猪肉和羊肉。去泰山路上,沿途驿馆尽心奉承,为真宗和大臣们上了无数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真宗号召大家抵制诱惑,只吃素食。封禅礼毕,真宗对大臣们说:“卿等久食蔬,不易。”臣子们却磕头谢罪,说陛下您一路吃素那才叫不易,俺们每个人都偷着吃肉呢(见司马光《涑水记闻》)。可见士大夫们难以跟肉断绝关系。
神宗熙宁二年,洛阳隐士康节先生邵雍应诏赴京,到郑国公富弼府上做客,中午开饭的时候,富弼问邵雍爱吃什么,邵雍说:“野人林下食笋,三十年未尝为人所夺。”意思是说竹笋最好吃,他本人就吃了三十年也没换过口味。哪知人家富弼只摆上一盘骨头,邵雍就馋得流哈喇子啦(见叶釐《爱日斋丛抄》,一见于邵伯温《河南邵氏闻见录》)。可见隐士们也难以跟肉断绝关系。
徽宗大观年间,毗陵(今江苏常州)有位法号承天珍的禅师,一日赴郡守宴,席上郡守吟诗:“鱼稻宜江淮,羊面宜京洛。”指南方人以水产和稻米为主食,北方人以肉类和小麦为主食。禅师接口道:“世味无如羊肉大美,且性极暖,宜人食。”意思是说,世界上再也没有比羊肉更好吃的东西了,而且羊肉性暖,营养价值高,吃起来那叫一个美(见惠洪《冷斋夜话》)。可见出家人也难以跟肉断绝关系。
所以,即使在素食主义最盛行的时代,中国人也不会断了吃肉。而牛马猪羊鸡鸭鹅兔诸种肉食当中,尤其断不了的是羊肉。
有理由认为,羊肉在宋朝荤食中的地位已经超越了传统的“太牢之首”牛肉,成为上至宫廷下至民间最不可或缺的肉食。一是因为宋朝皇帝们都很重视农耕,牛作为主要耕畜(当时缺马,牛还是主要的运输动力)常被重点保护起来,除祭祀的时候允许宰几头牛以外,平日杜绝宰牛吃牛肉,像《水浒》里梁山好汉动不动就“熟牛肉切二斤来”的情形,也只能出现在禁令放宽的时候,所以仍是小说家言。宋朝民俗著作《东京梦华录》和《梦粱录》中描述两京市食,猪羊鸡兔俱全,唯独没有牛肉(只有一味牛冻,还是素食荤做),也是这个缘故。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北宋宫廷是以食羊为主的,这也引导了整个社会吃羊肉的潮流。
据说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之前,曾梦到两头猪拱他的背,便认为自己能当皇帝是托了那两头猪的福,是猪把他推上宝座的,于是知恩图报,立下誓言,毕生不杀一猪,还在大内喂养了两头,取名为“神猪”。这个习惯也被后来的即位者继承下来,直到宋神宗熙宁二年为止,先后有太祖、太宗、真宗、仁宗、英宗五个皇帝养过猪,并且尽可能地不吃猪肉(见陈师道《后村谈丛》)。既然不能吃猪肉,自然需要用别的肉来代替,于是羊肉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北宋宫廷的首选。
宋仁宗一朝,御厨房每日宰羊二百八十只,英宗朝减少至每日四十只,至真宗时又跃升为每日三百五十只(见江休复《江邻畿杂志》,一见于孔平仲《孔氏谈苑》)。宋神宗改革祖制,把猪肉也引进到宫廷中来,然而占主流的仍然是羊肉,御厨一年消耗“羊肉四十三万四千四百六十三斤四两”,而猪肉只用掉“四千一百三十一斤”,占百分之一还不到(见《宋会要辑稿·职官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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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网友 kk 提供 来源:互联网 点击:739 时间:2007-11-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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