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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鸭签,羊头签
李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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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宋朝哪个皇帝,一天吃饱了没事,赐给太子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了许多美食,以及那些美食的做法。后来这几张纸被一掌管御厨的家伙看到了,觉得有用,就照抄了一份,美其名曰“玉食批”。再后来,这“玉食批”又传出宫外,被那些馋嘴的食客和所谓的美食家们所传抄,抄来抄去,做法给抄丢了,只剩下几道菜名了。计有:

酒醋三腰子、三鲜笋、炒鹌子、烙润鸠子、燔石首鱼、土步辣羹、海盐蛇鮓、煎三色鮓、煎卧乌、熓湖鱼、糊炒田鸡、人字焙腰子、糊燠鲶鱼、蝤蛑签、麂膊、浮助酒蟹、江瑶、青虾辣羹、燕鱼、干鱼、酒醋蹄、酥片生豆腐、百宜羹、臊子、炸白腰子、酒煎羊、二牲醋脑子、清汁杂熰胡鱼、肚儿辣羹、酒炊淮白鱼。(陈世崇《随隐漫录》)

陈世崇看到这张残缺不全的食单时,应该不会像我们那样头疼,毕竟他是宋朝人,面对本朝皇帝的作品,至少没有时间上的代沟。然而陈世崇没有把他的理解讲出来,只是感叹了几句,说“以蝤蛑为签”,“止取两螯,余悉弃之地”,“其可一日不知菜味哉”。意思是说,这食单上列的蝤蛑签,做起来可真浪费啊,只用蝤蛑的俩螯,头尾和躯干都扔了,像这样暴殄天物,真该饿他一天!

而我们并不清楚什么叫“蝤蛑签”,所以不大可能跟他产生共鸣。

再一个场景就清楚了些,那就是绍兴二十一年,宋高宗驾临清河郡王张俊(常有朋友引用这段典故,将张俊写作“张浚”,大错)府邸,张俊给高宗献上丰盛的御筵,其中又有“蝤蛑签”,而且还有“奶房签”、“羊舌签”、“肫掌签”(见周密《武林旧事》)。总之,一堆“签”。

“签”这东西,既出现在皇帝的食单里,又出现在皇帝的御筵上,想必是很好吃而且很上档次的食物了。不过它似乎没有架子,不仅入得皇帝的口,也能下放到市井中与民同乐。先是北宋都城,酒楼里有“莲花鸭签”、“羊头签”、“鹅鸭签”、“鸡签”(见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再是南宋都城,食店里有“荤素签”、“蝤蛑签”、“锦鸡签”(见西湖老人《繁胜录》)。跳出大宋朝的统治范围,一路向北到辽国,热情豪迈的契丹人也会端出来“签食”款待您,让您大口吃“签”,大碗饮酒,酒足饭饱,煞是痛快(见陈襄《使辽语录》)。

那么,什么是“签”?或者说,“签”是什么呢?

史学界占主流的观点,“签”就是羹,类似羊杂汤、猪肾粥。如宋史专家朱瑞熙《中国古代的“签”》一文(原载《中国烹饪》1993年第6期,后被《宋辽西夏金社会生活史》一书引用),再如宋史研究会会长王曾瑜先生《靖康奇耻》一书(河南大学出版社,2001年出版),均作如是说。当然也有别的观点,比如说,许多朋友把“签”当成羊肉串一类,认为所有的“签”都是把鸡鸭鱼肉用竹签子扎成串,在炉子上烤,这种观点固然很有意思,却只是出于望文生义,事实上“签”这个字在宋朝有好多种涵义,却没有一种是当竹签子来讲的。

朱瑞熙等人将“签”视作羹,理由之一,是吴语中有把羹汤叫做“签羹”的,鉴于吴语保留了部分古字古音,由此便认为签与羹是一回事儿。其实不然,“签”这个字,在宋元白话中既是动词,也是名词,作动词时,是指把什么东西给扎穿,也指躺下或者倚靠在某物上,另外还有在文书上签名画押的意思;作名词时,有时指竹片,有时指“羊头签”、“鹅鸭签”等签类食物,更多的时候是指一种炊具。

“签”这种炊具为圆筒状,竹篾编成,底端封死,顶端开口,与锅和甑(传统炊具,近似圆柱形,上有盖,下有孔,中间空,一般为陶制)配套使用。平日里,锅用来煮粥,甑用来蒸饭,“签”则是用来蒸肉的。甑在使用时,直接往锅里放,甑的底端刚好架在锅的四壁,水蒸汽由甑底部的孔洞进入,便于把饭蒸熟,又不耽误锅里熬粥或者煮羹。而“签”比甑小,使用时可以放进甑里,或者先在锅上架箅子,再往箅子上搁“签”,最外面罩上一个大蒸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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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页顶 ■版权声明 感谢网友 kk 提供  来源:互联网  点击:524  时间:2007-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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