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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初年,河南东路有个转运使叫张去华,自小长在北方,吃惯了猪马羊驼鸡鸭鹅兔等肉类,吃不惯鱼虾鳖蟹牡蛎蚌蛤等水产。张去华巡视黄河,一路向东到青州,当地官府设宴款待他,席上有一道“脍河鲤”,就是把黄河鲤鱼开膛破肚斩头去尾,切成薄薄的生鱼片,蘸芝麻酱吃。别人都吃得爽快,张去华却吃不下去,他指着那道“脍河鲤”,环顾四座道:“北人食膻,南人食腥,信夫!”(见杨亿《杨文公谈苑》)
张去华的意思是说,北方人不嫌羊肉膻,爱吃肉类;南方人不嫌生鱼腥,爱吃水产。其实青州也不在南方,而北方人当中也有许多爱吃腥的,比如说宋真宗、宋仁宗两位皇帝,都喜欢吃生鱼片,而且经常亲自动手做,春来垂钓金明池,玉砧清锋做脍鲤,吃得煞是痛快。
不过由于地理和交通的限制,当时不少地方的北方人从来没吃过水产,倒也是事实。大宋和西夏闹得最紧张那会儿,范仲淹统率大军在陕西驻防,闲暇时常去河边钓鱼,当地人都很奇怪,说范大帅要这些“虫”干什么呢,原来他们祖祖辈辈都没吃过鱼,向来是管鱼叫“虫”的,压根儿就没想过这“虫”竟然能吃(见江休复《江邻畿杂志》)。再比如北宋末年,吕颐浩镇守霸州(今河北霸州),朝廷派驿传赏蟹给他,吕颐浩把蟹分送给当地的朋友们,那些朋友都不知道怎么吃,有的是直接在锅里炒,有的则把它挂到门框上,用来避邪,大概螃蟹的样子太吓人,那朋友没敢吃,最后异想天开,想出来避邪这一招儿(见吕颐浩《北狩录》)。
相比起来,南方人就很有福气,要么离海近,有新鲜的鳆鱼鲑菜可以吃;要么住在河网沟汊,江鱼河蟹俯拾皆是,平日吃得惯水产,而且也有得水产可以吃。哲宗朝的江南东路转运判官孔平仲是江西新余人,家在南方,工作地点也在南方,所以就有机会装上一肚子鲜货,知道龙虾该怎么用酒蒸,凤尾虾该怎么用汤煮,河豚该怎么去毒,也懂得松江的鲈鱼还分桥南桥北,桥南的是江鲈,味美肉紧,适合做脍;桥北的是海鲈,味咸肉松,只能煲汤(见孔平仲《孔氏谈苑》)。真宗朝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寇准是陕西人,家在北方,工作地点也在北方,尽管一生奢华爱吃爱喝,被下放雷州之前也只尝过两回鲍鱼而已,而且还是没发好的干货(见寇准《寇莱公文集》)。
即使是南方人,也有一辈子没尝过海鲜的。像欧阳修,老家在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相隔最近的泉州湾,直线距离也有八百四十里,做官后又长期待在北方,想吃车螯还要等到驿路开通、南货北运之后,更别说海参鲍鱼了。再有苏轼,老家在四川眉山,离海更远,人活了半辈子,终于有机会出差到沿海,尝了回鳆鱼,还感叹着“初啖鳆鱼人未识”,说明前半生没跟海鲜照过面。然而欧、苏二人都知足,一跟海鲜来了场亲密接触,就幸福得要死,忍不住诗兴大发,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地歌颂那个美好的时代。
欧阳修有诗道:
累累盘中蛤,来自海之涯。坐客初未识,食之先叹嗟。五代昔乖隔,九州如剖瓜。东南限淮海,邈不通夷华。于时北州人,饮食陋莫加。鸡豚为异味,贵贱无等差。自从圣人出,天下为一家。南产错交广,西珍富邛巴。水载每连舳,陆输动盈车。溪潜细毛发,海怪雄须牙。岂惟贵公侯,闾巷饱鱼虾。此蛤今始至,其来何晚邪?螯蛾闻二名,久见南人夸。璀璨壳如玉,斑斓点生花。含浆不肯吐,得火遽已呀。共食惟恐后,争先屡成哗。但喜美无厌,岂思来甚遐。多惭海上翁,辛苦斫泥沙。
这是表达自己尝过车螯之后的兴奋。
苏东坡有诗道:
渐台人散长弓射,初啖鳆鱼人未识。西陵衰老繐帐空,肯向北河亲馈食。两雄一律盗汉家,嗜好亦若肩相差。食每对之先太息,不因噎呕缘疮痂。中间霸据关梁隔,一枚何啻千金直。百年南北鲑菜通,往往残馀饱臧获。东随海舶号倭螺,异方珍宝来更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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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网友 kk 提供 来源:互联网 点击:548 时间:2007-11-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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