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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二十一年十月,宋高宗驾临清河郡王张浚府邸,一番勉励嘉奖之后,在张家吃了一顿饭。据周密记载,这顿饭煞是丰盛,筵席上有果子:香圆、石榴、鹅梨、荔枝、榛子、枣圈、松子;有蜜饯:雕花金橘、青梅荷叶、木瓜大段儿、蜜瓜冬鱼儿;有咸酸:香药木瓜、香药藤花、砌香樱桃、砌香葡萄;有下酒:花炊鹌子、荔枝白腰、奶房签、三脆羹、羊舌签、萌芽肚、鸳鸯炸肚、沙鱼脍、鲜蹄子脍、南炒鳝、洗手蟹、五珍脍、螃蟹清羹、烧羊头、片羊头、麻脯鸡脏、野鸭……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中游的、树上结的,各般珍味无所不包,唯独没有猪肉。随同高宗来张府的各路官员,从参知政事到大小团练使,凡正八品以上,都有烧羊,有鸡脯,就是没有猪肉。直到饭菜酒水单子开到最后,我们才会发现这样一行字:
禁卫一行祗应人等,钱二万贯文、炊饼二万个、熟猪肉三千斤、熝爆三十盒、酒二千瓶。
禁卫是保镖,祗应是打杂的,就数他们最没品级,所以给他们吃最低档的,让他们就着炊饼啃猪肉吃。可见猪肉在南宋肉食中所占的地位并不高。苏东坡也说过:“(猪肉)富家不肯吃,贫家不解煮。”(苏轼《猪肉颂》)说明不仅地位高的人不吃猪肉,连经济富裕的人也不吃猪肉。
再让时光倒流到徽宗宣和七年,金国灭掉辽国,北宋使臣许亢宗奉使前往道贺,一路上享受到金国方面的优待:“以极肥猪肉或脂”,“切大片一小盘子,虚装架起,间插青葱三数茎”。这种在宋人看来油腻无比的食物,在大金却是“非大宴不设”(许亢宗《宣和乙巳奉使金国行程录》),只用来招待嘉宾的。而在辽国未灭之前,真宗朝大中祥符元年,还有个使臣路振出使辽国,辽国人“偏割猪肉,以啖汉使”(江少虞《宋朝事实类苑》),也是拿猪肉款待宋使——辽国人大概也把猪肉看作是最好的美味。
也就是说,同样是猪肉,宋朝人把它视为粗食,雄踞北方的契丹人和女真人却把它当作珍贵食品。这可以解释为北方游牧民族(其实金国统治区更多的是农耕民族)在饮食文化上不如南方农耕民族发达,而真正的原因是北方的气候和地理环境不太适合养猪,辽金猪太少、大宋猪太多的缘故。不管什么肉,稀罕的就是美味,常见的就是粗食,龙肝凤髓天天吃,人也会想起大白菜的好处来。
既然一方猪肉富余,另一方猪肉奇缺,彼此间的交流或者单方面的支援就是不可避免的了。宋真宗一朝,澶渊之盟缔结之后,由大宋入辽国的几条主要驿道上,运猪的牛车就开始络绎不绝了(见韩元吉《桐阴旧话》)。自然,是宋朝人把猪贡献给辽国人。联想起前一节《膏嫩还数契丹羊》中,大宋与西夏和辽国建立互市,用布匹、漆器换人家羊的情景,便会觉得很有意思,因为宋朝和辽金西夏刚好掉了个儿:人家猪少羊多,以猪为上品;宋朝羊少猪多,以羊为上品。
还是把目光锁定在宋朝。
如前所述,宋朝人视猪肉为低等肉食,有权有势的人是不大吃的,猪肉只有在小市民、小人物的生活中才能大行其道。如果说羊是宫廷肉食,代表了士大夫的饮食文化;那么猪就是市井肉食,代表了民间的饮食文化。
翻开《东京梦华录》,北宋都城汴梁的南薰门就是赶猪进城的主要通道,猪贩子们从近郊的乡间收购回生猪,拿着长杆子吆喝着它们进城,每天都会有上万只。城中有杀猪作坊,星星点点分布于朱雀门外、保康门外,分布于榆林巷、任店街,每家作坊里都有几个拼命三郎石秀,高挽袖面,油晃晃的短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城中又有肉铺几百处,每个肉铺前的白布招子都随风乱摆,每一爿柜台后面都站着一位镇关西郑屠,他们从作坊里拉来几扇猪,分脊劈里的卖。来肉铺买肉的有酒肆后厨,有食店老板,有摆馄饨摊的摊贩,也有武大郎那样的小市民,今天生意好,多赚了一吊钱,刚好割两斤猪肉回家让老婆做馒头改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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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网友 kk 提供 来源:互联网 点击:738 时间:2007-11-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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