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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时，你穿的衣服。
圆领白色Ｔ恤外头，一件麻布衬衫开著襟不扣扣子。当你拥抱我时，灯芯绒外套的 拉链总会刮著我的耳际，痒得人心头有点难受。Gaultier的麂皮单肩背袋有点脏，却比新的更好看。
还有，没人像你那么适合穿卡其色长裤的，配双鞋带松掉的牛津鞋，不穿袜子，走路像是脑袋很重似的微低头，活生生小说里跑出来的艺术家。
淡淡的 Marlboro Lights气味常常沾在你衣服上，更多时候是从你的口中尝到，和上了台湾啤酒的泡沫香，微酸。
我本来是不穿卡其裤的，总觉邋遢、没有型。尤其我不喜欢它土土的颜色，让人想起高中时代讨人厌的教官，那些长著痘痘满脑子肮脏事的笨男生跟他们的大盘帽。
原来衣橱里只有一条勉强可以称作卡其色的裤子，是三年前初夏到香港总公司开会遇见打折季，顺路到DKNY店里挑的弹性伸缩长裤，穿起来屁股线条很好看，圆润圆润地。
我穿著这件有点紧身的裤子去剧团上表演课，肚子圆滚滚却很灵活的老师瞄我一眼，指著同学的宽管卡其裤说：“下次穿轻松点。”
我到附近一所大学旁的Giordano分店去找卡其裤，因为他们最近的广告很好看，拍得让人以为穿上卡其裤就会拥有幸福人生，可以整天在海边唱歌跳舞都不用工作似的。
我挑了一件腰部抽带的宽卡其，裤管很长，垮垮堆在鞋子上。从试穿室出来，两手插在口袋里感受看看，我对镜子露出你常有的眯眼、一公分微笑表情。不错看，像故做不修边幅态的女艺术家。
从此每回上课我都套著圆领黑Ｔ恤跟卡其裤去，这样不管是在地上滚来翻去还是疯子样的绕圈子拍手跳舞，都不用担心动作太大扯裂衣服或曲线毕露春光乍泄。这感觉很自在、很舒服，像念幼稚园的孩子吃点心的心情，也像你看见曙光时的微笑。
我穿著卡其裤坐在教室地板上听老师说“情绪记忆”这个练习。
“以打呵欠为例好了，若你只是勉强做出张开嘴的动作，看起来会很假。不如你在自己打呵欠的时候注意喉咙与横隔膜的压力，感觉那种空气里缺氧的状态，当你仔细回忆，就会真的打起呵欠来。”
于是大夥一块打起呵欠，我还觉困了呢。
“老师，那哭呢？哭怎么办？”念大学一年级的马尾女孩问。
“哭啊，举例来说好了，比如说这辈子你最伤心的事情是什么？”老师反问。
女孩盯著脚趾想了一会，说：“外婆死掉。”
“当你想起那一天还会想到什么？”老师又问。
“想到…”女孩闭上眼睛：“想到那一天狗在外面一直叫一直叫。”
“还有呢？随便想。尽量想。”
“想到那一天吃泡面我吃到吐，还有很热冷气不够，没有时间洗澡，衣服上都是汗味，臭的要死。还有后来大家在吵架，闹成一团…”
才说到这里，女孩居然流下眼泪，真是太神奇了！我们每个人都瞪大双眼。那女孩儿哭得唏哩哗啦，还得有人安慰她：“别哭了，已经过去了…”
回家的时候，我闭眼睛想眯一下，脑袋却胡思乱想起来，想起那一天你还在睡，我好心捡拾起你扔在地上的卡其裤，却看见里头掉出一封情书，一封不是我写的情书。
虽然明知不该，我还是抱著你的卡其裤把它读完。
如果我没有捡起你的卡其裤，就不会看到这信，也不会忍不住好奇去读它，更不会当场把你摇醒，逼你立刻做出决定吧？
没想到你，真的做了决定。
张开眼，该起身准备下车，我竟然发现颊上凉腻得挺难受。
难道我也哭了？
实在太讨厌了。如果每一次都要想著你的卡其裤才哭得出来，那我宁可永远都不懂的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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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互联网 点击：3854 时间：2000-1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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