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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从内蒙回来你爹已在弥留之际
你爹的声音在暮色里大钟一样 底气十足 昏暗大院里看不清他的脸 窗户里伸出一个模糊的小头 你就要上路 第一百次出发追逐落日 你爹告你别忘了带上什么 匆忙中你说下次再拿吧 下次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你丢了身份证落魄而回 你爹弥留在病床 摘下假牙的嘴像黑洞借助呼吸器残喘 被军团菌击倒 无数次拔掉点滴管拒绝治疗 活得够久了 宽厚的胸膛裸露一撮白毛炸起 胳膊上的枪 伤清晰可见 你眼泪下来 想起去年跟你爹在山东看望老战友那人也这 样 摘了牙托的面部难以相认 死亡的影子落在监护室 父亲植根于药物和营养液以及深深的迷幻 还能说话的时候跟家人说让老天爷下点雨吧憋死人啦 父亲在炎热与高烧中熬自己的神经肌肉一把老骨头 在死亡的边缘上狂走就像他后半生围着玉渊潭转圈儿 父亲内心像只困兽他狂暴地撕扯塑料导管 直到宁静的弥留之际怀想远走他乡的你 渐渐被一种念想抓住在呼吸器中残喘靠导管中的液体养活一分钟一分钟地等你是他漫长生命中最后的打仗 他已精疲力尽横陈在人生遥远的地平线上 你年迈的异母姐姐和疯了几回的亲妹也在身边呼喊爹爹 你拉住他的手独自絮叨 爹爹我是长春儿走了远远的路从 内蒙回来 告诉我那年你把我妈的骨灰埋在哪儿了你就安心去吧 你爹眼里顿涌热泪 眼泪是他漫长一生最后的表达 就像当年家乡黄土土围子上的土炮在庄稼和敌人肉体中一 打一条胡同 一生没见过你爹流泪 就这样家人和乡亲们肃立不语 第二天你爹仙逝 医生关闭响动十多天的呼吸器世界一片 寂静 你给老人带上牙托 擦身 穿衣在死亡般的医药味儿中 为拉平后襟扶他坐起 你爹垂头现出熟悉的面容 高鼻深目 胡子拉碴 表情冷峻好像战事已临近 172、鄂尔多斯在一场急雨中
那时你在雨中在牧人遗弃的窝棚里静坐如佛 亿万只雨的细腿奔腾于云烟之下而你坐着 亿万只小虫紧紧贴附于绿叶或把头深藏在泥土你在窝棚里一台穿越沙漠的拖拉机也穿越雨车上人长久地看你 惊雷的列车在人生之上隆隆驶向灰蒙蒙的天际你在雷声中 沉默 被沙丘掩埋的树林亿万只叶子齐呼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可你 不在荣耀的夹道中 那风古老的遁世者掠过使雨柱倾斜只有你坐如钟 时光之箭纷纷射中飞鸟走兽那里死过一匹牲口打碎一个陶 罐而你坐着 大河在西泥沙俱下烟雨溟蒙中还没有展开强渡现在是静坐再没有比雨中的大地更辽远的了遮蔽即是打开你湿淋淋的 脑门闪着星光 天空之眼在积水中睁开天空之眼以短暂的泡沫注视安坐雨 中的你 这鄂尔多斯之北这向梦的海洋漂移而去高地上你内心冷寂 阴沉 云天这动画般迅速离去的形象并没有牵动你一根汗毛你端 坐如傻逼 无边的烦恼席卷世界你在污染和不可救药的荒旱中手握一 根绿草呆着 说的声音盖过天籁亿万只舌头鞭打痛苦而沉默的山河 无边的夜色追逐最后的天光远远奔来内心的黑暗先期到达 你哪也不去 在你屁股下向荒凉展开的是飞翔的沙粒这场雨才使它们沉 着似你 起伏的大地被一场雨摁住即使阴山也不能勃起大地平坦如 无欲 千万条河流在大地流淌酝酿激情只有这里无声无息 呼吸所有的植物昆虫在一场雨中呼吸而你关闭自己的肺叶沉浸在幸福的鸟被打湿翅膀啪啪展开如另一场急雨只有你 瑟缩于林下 江河日下水土流失只有你呆着全身长满绿毛 人生的大队伍你已难于加入落伍者就是遁世者独坐时光之 外
173、重上高地看望老捡破烂儿的
日落之乡你的心脏连接那片荒凉高地 时隔夏天老捡破烂儿的还在荒草围抱的废墟喘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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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网友 xiaochangchun 提供 来源:互联网 点击:633 时间:2007-10-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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