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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皇亭子新建一座辉煌的大厦废品收购站没了
皇亭子新建起辉煌的大厦 灯光弥漫的背后
是当年寒冷的高地 上了土坡一拐就是废品收购站
那刀剑一样的木栅栏门刺痛早晨
那收购破烂儿的大门几点为穷人打开
在你和你妈失去知觉的等待中通过空场的甬道上何时
走来那个鼻口歪斜的瘸腿的收购人 那个吸穷人血的人
在那些白雾笼罩的寒冷的早晨你和你妈把装满破烂儿的麻 袋放下
把耻辱放下把破烂儿的味儿放下把耙子放下一身的劳累放 下把寒鸟一样的意绪放下把梦里的游走放下在自己弯曲 的腿上站着在刀刃般的缺乏中等待在易于流泪的冷风中 坚持揣着手跺着脚抽着鼻涕摇晃着冻僵的身子和思维把 自己等成一个叹息一层白霜一道封闭一檐冰柱一次昏黑 在铁砧敲响在天空的早晨１９６２年的早晨
那个瘸腿的收购人就来了不均匀的脚步刮响梦的柔软
你和你妈就跟着他进入空场把麻袋里的破烂儿掏出
布毛三分骨头五分玻璃一分废纸七分杂本二角报纸四角麻 刀一毛三废铁两毛单位都是公斤牙膏袋一个三分头发也
能卖钱那么指甲呢皮屑呢汗碱呢胎盘呢脐带呢羊水呢牙
齿呢眼泪呢目光呢
秤上的重量揪紧我的心 你妈注视称星的脸变得刀一样锐 利
----良心多少钱一斤灵魂多少钱一斤悲伤值多少钱死亡的 重量多少眼泪能换取什么梦的重量压得住秤砣吗注视能 使秤杆偏移吗没有回答没有回答没有回答原来那收购人 不仅是瘸子还是个聋子
１２、那时候天空是有弧度的
那时候你的天空有弧度 像个座钟的罩子
一种嘀哒嘀哒声一直在身体内部响着
积攒着你无法预知的什么
真武庙大院是红砖楼组成的半封闭的部落
人们在黑暗的门洞进进出出像鬼魅一样
大约两岁 你在南边一道铁丝网下的雪窝里哭
有个好人把你抱回家 大约三岁你回不了家
为一块馒头钻过谁的胯下在一阵谩骂声里
大约四岁你妈领你出走 去你永远不知道的地方
你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下斜岸
雪白的胳膊分开水流摇摇晃晃往河里走
越走越深直到头发变成了水流 自己淹没自己
大约五岁你妈疯了 把一锅热稀粥扣在你头上
而她爬上高高架起的垃圾箱的木梯上撞碎天空的大玻璃
倒垃圾的老女人说你妈可真瘦呀
瘦得皮包骨头也快啦 那年有人饿死在冬天的墙旮旯
你整天蹲在木梯下像只掉毛的猫
有人在你最饿的时候打你打出多来米发索拉西
有人把好看的腿迈过你弯曲的身体唱迈苗迈苗不长个儿
有人在你头发里穷扒拉让你露出脏脖子
有人推倒你你爬起拍拍胸前的土走开了走得谁也看不到
有狗追你的后脚跟一直追到嚎叫的梦里
多年后你在有色院废楼基间茂盛的植物中一转身挥动长刀
咔咔咔 斩断了幻觉和你与过去的所有联系
１３、疯狂的大白菜
昨天夜里你梦见大白菜了吗
那些大白菜可老早就梦见了你
夏天你被欲望烧得汗流浃背的工夫大白菜就嘀咕
包围城市与秋风一道冲击皇亭子你们有色大院
你没注意到城市周围那场战争吗
你没看见大白菜被砍杀的嘶喊那些发青尸体
被连夜装上大车哐啷哐啷地运进城吗
大白菜永远不死 大清早整个冷寂的城市被它们占领
满街都是白菜兵 到处都插上大白菜胜利的旗帜
你没梦见大白菜那不安分的精灵吗
它们飞来飞去飞进千家万户唤起你对寒风对白雪的记忆
那是深入肌肤的冷使骨头疼痛的凄凉令人昏眩的饿
总是在这样的季节里你嘴唇干裂下巴长疮内心起火
大白菜就来了 带着无可争议的神情
你没见大白菜露宿街头用遥远而朴素的方言谈论天气
谈论价码还把棉苫被拱得梦一样鼓涨吗
那些疯狂的大白菜没在你家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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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网友 xiaochangchun 提供 来源：互联网 点击：815 时间：2007-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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