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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无法言说的痛苦总是和快乐相伴而生,我便是这样一个人。我无法见到光明,这一点异于常人,因为我总是在光明来临之前便沉沉睡去。很多次我想尽办法保持清醒,为此我喝过咖啡,茶,提神的中药,吃过一种叫做“狂醒48小时”的药丸,但是无济于事。有一天我看见电视商场直销一种睁眼器,那是为防止司机犯困用的支撑上下眼皮的简单机器,外形象眼镜一样。我买了一个。也许是机器的质量不太好,也许是我的眼皮太沉,那个所谓的睁眼器形同虚设,我还是戴着“眼镜”在暗夜和黎明的边缘进入类似昏迷的状态。当然,从中我得到了启发。一天夜里,我偷偷潜入第一医院眼科手术间,爬上手术床,开动了一台精密的机器。意料之中,两个爪子朝我匍匐过来,我的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只等大爪子紧紧扒住我的眼皮。我听见眼皮滋滋地摩擦着含有水分的眼球,发出好象葡萄皮脱离果肉的声音。我感到我的眼球象两颗玻璃弹球又大又圆,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而我在灯光下表情和身体一样僵硬。即使我什么也干不了,我也愿意看一眼光明。六点钟,光线将从手术室外间的窗户照耀进来,飘扬到我的身上。八点钟第一医院的眼科医生将会走进手术室,发出恐怖片中常见的接二连三的尖叫,我将被赶出去或者更糟。这些又有什么呢?比起我想要看一眼光明的愿望相比,微不足道。
白天的昏睡导致我在黑夜中的活动,我酷爱行走。总的来说我是孤独的,尤其在过去。大街上举目无人,猫头鹰瞪着闪亮的眼睛栖息在枝头,蝙蝠划破寂静在空中展开双翼。那时,大多数多城人都在十点之前上床。把时钟往回拨几圈,我们可以看见他们六点回家,七点吃饭。饭菜上桌的时候他们打开电视,从新闻看起,接着是十分钟广告和一个吊人胃口的连续剧,连续剧的长度一度是媒体炒做的热点。当屏幕上打出未完待续的字样时,他们的哈欠连天,互相望望,谦让一番表示可以先让别人去厕所洗漱。一家老小陆陆续续地进厕所,陆陆续续地出来,躺到自己该躺的位置。最后,由一个人负责拉灯绳,通常是接了一段栓在床头上的,啪的一声一天结束了。
别人一天生活的结束是我活跃的开始。尽管天一黑我就醒了,但我不出去,我看他们关灯睡觉,轻微地打起呼噜,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在我的内心里,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我昼伏夜出,如同一只夜行的鸟。有时,我在镜子前打量自己,看不出和他们的差别。我不信,我和他们在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借着夜色的遮掩,我在大街上东溜西逛,眼睛乱扫,脑子根本不够用。我不仅看那些客观存在于黑色空间的东西,我还猜度它们白天的状态:这幢大楼白天必定装了很多人,那间房子白天则是空着的……由此我发现了令我兴奋的定律——随着时间的变换,人们在各个空间转移。这是多么巨大的空间浪费。如果在白天和黑夜人们互换空间,比如A在房子甲上班,回房子乙睡觉,B则反之,就不必建造这么多丑陋的房子,夜空中的星星就会更加美妙一点。当然,这个想法因其陈旧有明显的漏洞。过去的人都有正经(原谅我用这个词)的工作,根据工作性质可以简单地把他们划分成工人,农民,知识分子……,他们在自己的岗位——工厂,农田,机关或学校等等各尽职守,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睡觉,一切井井有条。但是时代变了,工作的种类越来越五花八门,有人在家工作,有的人在单位睡觉,有的人干脆不工作,有的这样有的那样,一时半时说不完,总之我的很多想法都行不通了。
二.
我在大街上行走了很多年,从过去到现在,从荒凉到喧闹。我的记忆力不太好,过去的事在我脑子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概念,它们作为一种远景映衬在那里,在近景处渐渐亮起了霓虹灯,蛇形般的人影在上面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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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互联网 点击:2731 时间:2000-1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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