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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八道
“八”,在这个年头,据说是最吉利的数字。拥有了她,据说可以家财万贯、可以官运亨通、可以光宗耀祖、可以妻妾成群,总之,可以万事如意。于是,人们为了“八”字,可以尔虞我诈、互相残杀;可以六亲不认、反目为仇;可以绞尽脑汁、丧心病狂;甚至可以倾家荡产、无所不为。人们这种对“八”的顶礼膜拜简直不亚于当年对伟大领袖的崇敬和爱戴。 而我最惧怕的便是“八”,一生与“八”无缘,倒是遇“八”倒霉。我的好运气总是与“八”沾不上边,所以我从来不着意跟“八”套近乎,每每提醒自己注意,避“八”而不及。 我八岁那年的那一天的那一个晚上,凭空响一声惊雷。那声音仿佛从地狱里发出,是世界上最污浊最惊心的声音,是魔鬼的咒语。听见这声音的孩子是最不幸的孩子,从那个晚上起,我便一下子结束了童年,没有了少年,甚至没有了青年,一下子就从童年跳级到了中年,跨到了暮年。儿童的乐园、少年的幻想和青春的梦离我远远的,我没有白天,只有黑夜。我的世界拒绝春天,那里面没有鲜花和绿叶,它阴沉晦暗如我的脸没有笑容,我成了一个瘦骨嶙峋、沉默寡言、孤僻乖张从不引人注意的小怪物。 我忘了别人的世界,别人的世界也忘了我。大人们想都不想想也想不到一个小孩何以有一颗几倍于她实际年龄的成人的心。 现在书上说这是生理年龄与心理年龄的差距。这种儿童往往是问题儿童。他们忧郁、敏感、脆弱,象个小大人;他们行动诡秘、魂不附体、来去无定向,不象小大人也不象孩子象个小幽灵。我那时候便是这样将季节一律制造成冬天,身体在俗世里晃荡,灵魂却在自己的冰天雪地的天地间游荡,只喜欢在结冰的地上深挖洞,将自己塞进洞里冬眠。 这个冬天很长,有三千六百八十天。 三千六百八十天后,也就是我十八岁的时候,我们家养了一只纯白的被人抛弃了的小公狗。小公狗长到八个月便是一条很英俊威武的大公狗了。这只狗很特别,最喜欢管闲事,它能替猫抓老鼠,也能帮人找东西。 我就是它找回来的。 那是一个春天的早上,地上的积雪已开始融化。这个我记得清楚,因为这十年来我一直蛰伏在洞里。没有阳光没有温暖,刚出来的时候眼睛还睁不开。这只爱管闲事的狗吃过早饭出来溜达,这一溜达就到了我蛰洞上的地面。它忽然觉得不对劲,怎么这里发出的气味跟我家主人身上的气味相似?爱管闲事的本性使它打定主意要瞧瞧下面到底有什么。它刨几下撒泡尿,撒泡尿又刨几下,终于,它刨出一团灰不溜秋的东西。那是一个冻僵了的女人的躯体,确切地说是一具冰冻了的女木乃伊。狗用鼻子闻闻,用眼睛瞅瞅,认定这是这胡姓人家失踪了十年的三女儿。 胡家三女儿便是我。 它又在她冻僵的躯体上撒了一泡尿,便走开了,一直走到胡家,在胡家门口,它前两条腿站着,后两条腿曲着狂叫了几个小时。它在为她叫魂儿呢。这家人当然不懂,他们说:这只狗遇着鬼了。 狗尿的热量,加之是春天,加之有阳光,我冻僵了的躯体渐渐苏醒。狗尿的味道,雪地上乱七八糟的狗爪子印,让我知道将我从冻土里刨出展现在阳光下的是只狗。我忽然有一种死而复生的感觉,我的魂就是这天早晨沿着狗的脚印,响应着狗的号召回到了胡家,钻进了我当时正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躯体里——我的魂附体了。这年春天,人们发觉这胡姓人家一下子就有了一位十八岁的女孩,她总是奇怪地微笑着,极勤快但极少说话。 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一旦有了魂,不再是行尸走肉的时候,便要有许多的麻烦许多的事情发生在他或她的身上。有了魂的我从有了魂的那天起便不再安宁。在这里,我只提遇到男人的事。
我就那么的遇着了许多的男人,但我只钟情其中的一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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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网友 yanzifei 提供 来源:原创 点击:1476 时间:2007-8-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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