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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色夏天 一 夏天透明的气流向那间庙宇似的瓦房渐渐围去。青瓦上布满矮小的苔藓,翠嫩嫩的触须滩在阳光表面。光线强烈时,可以看到它们在风中轻微的蠕动,房子的对面还是一排坐落在竹林掩映的空地上的房子,空地四周散落着几块残缺的墓碑,泛着冷冷的黑光。腐烂的棺材与枯骨被他们的后代移到别处的泥土下面。没有被占用的坟墓仍然并排站在那些房子后面。从前,某个夏天的晚上,一位女教师到空地那边的厕所,一团团黑影从灰白的竹林滚动而出,如同漂浮的淡绿色火焰,伸出半透明的触手,摇摇晃晃地抓捞她,一阵剧烈的嘶叫惊动了学校附近的农民。从此,这里的农民每年夏天都会在一个晚上听到凄厉的狂叫,但都记不清楚是什么日子,什么天气,什么时辰。从此以后,那个女教师离开了这个地方。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头常叼着粗大的烟袋,游魂似的到学校转几圈或呆会儿。“唉,哪个老师”每当这时候,林路总感到被一阵迷朦的风吹着。林路毕业分配到这里时,除了他居住的这间房子,其余的都重新修了。农民把比血还红的油漆,稀里糊涂地请出铁罐,在门板上涂成版块,在窗棱和圆形钢条上抹成线条,用来镇鬼灭邪。 那些色彩明暗强弱的变易和形状的更替总在重复白天与黑夜,重复空间的转化。准确地说,是这些色彩与形状中掩盖着忧郁的呐喊与深沉的挽歌在提醒林路。 这间房子和那排房子之间是一块永远的空地。至少从建校到现在以来如此。可能很多年以后的某个季节的某天,这块空地将不再永恒。两个矮小的乒乓球台遗忘在空地的角落,象一首无声的挽歌静躺在画面上。太阳升起或西沉的时候,一丝丝青灰色的反光,跳出石块。一股异常新鲜的空气刺进眼睛和鼻腔,引起心脏的剧烈跳动和胸肌的痉挛。光晕的边缘幻觉般飘过呼吸的余温,嘴唇上的血管被芒刺密密麻麻地扎着,痛感把一些声音传到耳骨并滑过舌尖和坚硬的牙齿。
以早晨起誓 以寂静的黑夜起誓 那是很久以前,他记忆中的一座陈旧的天主教堂里,凌晨时,男女老少的吟唱,声音象流浪了几个世纪的乞丐,在每一个陌生的地方看到叶片上显示出风向时的心跳。每当这时候,林路就感到那声音在心脏中低吟,一股热气从体内升腾而出,躺在山顶上,白天清晰地从那些静立不动的颜色和与轮廓上缓缓滑过。一个人躺在石板上,四肢分割成薄薄的碎片,被一棵枝叶落尽的枯树俯身拾起,嵌进干裂的树皮,慢慢地呈螺旋状上升。之后,乳白色的液体飘洒而下,把上升的姿势疏引得很远、很远,朝房屋、草木、颜色深处隐去。铅灰色的云从天空滑下来,把他的后背顶向前胸,脑勺推往前额,双腿腹部不胸口和头颅慢慢钉进泥土里,泥土之上招展着一双婴孩的手,紧紧抓住云朵。 云啊!你回来了,你永远没有邮局。邮局的房子涂着橄榄绿,林路知道,那颜色和田里秧苗的颜色差不多,甚至和瓦片上的苔藓的颜色相似,把高远的天空染上悠远的怀乡。那些云朵猛然变成光滑而有质感的卡片,灰色开始明朗,逐渐滑向海水的蔚蓝。 他用手努力在脸上拍了一下,感到了痛,并且听到了响声,他才意识到刚才那一瞬间陷入了幻觉。 从这边的门槛到那边的门槛是十八步,从那边的门槛到这边的门槛也是十八步。不管步子跨得大还是小总是十八。有时突然会为这个神秘而不可更改的数字疯狂、绝望。他站在中间,不清楚到底离左边是九步还是离右边八步。手里捏着一张明信片。天蓝的底色,长方形的框架覆盖了陆地与天空。绿房子邮局盖着黑色邮戳,圆形图案中有四个狐形的“××支局”字样。 地址相同,收件人和寄件人相同。林路反复看着那些相同的文字,如同隐藏在树丛中昆虫门油铜色小嘴在某个黄昏的低吟。冷森的阳光在灰蒙蒙的街道上跳跃。一个人总该自己记住自己。在宇宙中,在大地上,尘埃一样。消散、凝聚、凝聚、消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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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网友 xye 提供 来源:互联网 点击:733 时间:2007-7-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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