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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遭遇朦胧诗
1987年春节,毕业后的第一个寒假,一位在四川大学读书的朋友带回一本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朦胧诗选》,橘黄为底色,间以浅绿、锗锈渲染,梦一般轻灵、缭绕、低回、婉转、迷离,很有古代山水画空朦幽远的意境和印象派晚期绘画燃烧的色彩低沉的呻吟之风格。那天刚好是除夕,下着凄冷的冬雨。午夜的钟声用它哀婉而虚弱的余音把过去的一年悄然埋葬在四周的寒冷与头顶上抵抗黑暗的日光灯的余温里。耳朵里突然激起一阵轰鸣,如同一根导管直接插进心脏,把光与热传递给血管,旋转、孤独、呐喊、澎射。新鲜而息润的空气触手可击,被寒冷和寂静紧锁的大地深深的沉入梦幻之中,呼之欲出的激情在灯光下激越的舞蹈,那是心灵之舞,抒情的力量与思辩的重量从字里行间挺身而出,拨开被云雾遮盖的星光,太阳在危倾的地平线上滚动、滚动、燃烧、燃烧,烧毁枯败的残存的生存和梦呓,烧出瑰丽而颤栗的此刻。我听到一种新的回声,那是大自然创造新生命的祭奠和对痛苦的礼赞。“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彻底的怀疑与虚无,恢复个体意识的豪迈宣言,从骨子里对 ** 集权泯灭人性、扭曲人格、变形灵魂的思想意识形态给一代代心灵所实施的残酷剿灭发出了它日暮西山的最后通牒。而这些热血沸腾、充满浓厚历史伤痕的挣扎与反抗,对苦难的质问与愤怒,对真诚、人性、正义的歌唱与向往的诗歌居然被冠之以“朦胧”,因为这个词本身在当时的话语权利背景下,是贬义的,是晦涩、阴暗、模糊、混乱的同义词。这正好从反面暴露出当时的思想艺术界在长久的“万马齐喑”之后,面临又一次启蒙的剧烈震荡。正好从潜意识里和那条流淌了几千年的暗河再次发生剧烈碰撞:诗言志。不过,在这种历史语境下,它一负载了更新鲜的内在含义。此处之志,一方面继承了传统士大夫、文人意义上的拯救与天下意识。“不平则鸣”,“国家不辛,诗家辛”。“替天行道”,“担当道义”,成为当时普遍的创作动力与心理需求。“成为投枪和匕首,为生存杀出一条血路”,“直面掺淡的现实,正视淋漓的鲜血,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对历史的指控、思辩和强大阴影的突围多少使这些作品带上自我安慰的英雄悲壮与崇高。北岛的《回答》、《一切》、《宣告》、结局或开始》、舒婷的《一带人的呼声》、《也许》,顾城《一代人》,梁小斌《中国,我的钥匙丢了》,江河《没有写完的诗》、《纪念碑》、杨炼《诺日郎》等这些作品在很大程度上,思想的意义大于作品的艺术价值。当然,这也是那个时代所赋予他们的宿命。另一方面,他们也自觉的意识到同外部世界力量相比,通过诗歌建立理想国的努力,声张正义与人道、期盼和平与幸福、歌颂人间至真、至纯、至善的梦想,在个体心灵力量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与之抗衡,没有健全、独立、自由的人格支撑人之为人的先决条件时,诗歌不可能充当救世主,那样的话,诗歌会是无辜的,甚至是不辛的。因为,这样的悲剧,鲁迅在《呐喊自序》中曾经清晰而痛楚的表述过: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将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醒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辛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到以为对得起他们“。孤独感,幻灭感,悲剧感加剧对传统文化的反思与 挑战,他们不相信几千年的文明至今仍然璀璨,因为中国人发明的火药成为西方列强入侵的炮弹,祖先发明的纸用来签定《南京条约》、《辛丑条约》、《马关条约》。“明哲保身”的“中庸”是堕落、丑陋、怯懦的“吃人”的奴隶道德,个体在这场人肉宴席中要么被吃,要么充当吃人的帮凶,历史并没有死去,它也没有随时间的 死亡而气绝。它仍然活在公共的眼神、公共的性格、公共的额头、公共的表情、公共的繁殖中,这些成群接队的幽灵大军,处处窥视人心灵的家园,全方位地包围它,并伺机砸碎环绕它的栅栏、墙壁、砖头、瓦片长驱直入,大肆搜捕人的直觉、审美和真诚的沉默,实施彻底洗脑,大量剂给尚在跳动的脉搏注射麻醉品,他们不相信祥林嫂真的死了,不相信人性的悲剧永无闭幕之日,因为“我戴着纸、绳索和身影来到这个世界上,对这个世界进行宣判,判决文明中的糟柏,判决人性的弱点,宣告悲剧必将结束,人性的压抑与摧残的悲剧将向真正的崇高悲壮过度,用纸写下过去非人的吃人的黑暗,用绳索
勒紧在意识道路上徘徊的孤魂野鬼,用绳索把沉沦深渊的文明之旭日拉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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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网友 xye 提供 来源:互联网 点击:878 时间:2006-1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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