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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处的清凉
我一直怀疑,在十岁之前,我有着轻微的恐高症。我的家乡江汉平原,在我童年弹丸之地的生活范围里,并没有高山险峰。而这恐高症来自于我对于一口井的俯视。那口井在伙伴家的院子里,敞着口,似乎在饥饿中要张口吞噬食物。这一发现只是偶然。水井被围在院墙内,井沿一周用砖石砌成圆形,青苔长满。我们好奇,要上前去看。伙伴阻止说,不行不行,水井平时都是用破铁锅盖着的,今天可能是忘记盖住。爸妈平时不准我靠近。对于小孩,好奇会战胜一切潜在的危险。我们跑过去,生出些许恐惧,两脚交*着慢慢向前挪,弓着身子,伸出头探望。一种心跳突然而至,自己被置身于高处,向下渐暗,一汪清水,水位极低,似乎拉扯着整个身体,害怕掉进深渊。 胆量随着年龄渐渐增大,对井更深的亲近来自于日常生活。有一次到山中作客,随主人到井边挑水。伏在一边,看主人把系好的水桶丢进水井,手臂做几个极有力度的动作,便装满一桶水,弯腰弓步,一把一把往上提。似乎是一件有趣味的事情,于是自告奋勇,向井内丢下水桶,探着头,使劲摇晃手中的绳索,却总是不能装进水,好不容易提起来,却只是半桶水的分量。于是疑虑、自嘲。这水井打水却也是有讲究的,一要方法,二要力气。晚上洗澡,提水上来,直接往身上浇。主人提醒,如果不是经常用井水洗澡,身体可能抵抗不住,要注意预防感冒。我并不担心,因为井水的清亮、凉爽,隔着皮肤,沁入肌体。清凉甘甜,来自大地深层的血液,涌出来,剔除污浊。 儿时,我们最大的兴趣就是三五成群,围着村子四处转悠。到菜园扯胡萝卜,树上掏鸟蛋,池塘挖螃蟹。要是口渴,就伏在池塘岸边,用双手掬水喝。大人不允许,说水里有虫,用眼睛是看不到的。我们便一起到同姓的杨涛家。杨涛家新挖了一口井。在我们这一排人家是仅有的。他父亲在镇上油厂工作,平时穿着与众不同。他们挖水井的时候,我们围在旁边观看,双眼都勾得直直的,只等冒出水来,把手脚全浸透一次。大人们议论着,听说还有危险,我们听着提心吊胆。井挖得差不多深了,看一个满脸胡子的人,身上系了一根绳子,手拿铁锹,借助井壁,向外蹬着双腿慢慢向下进入。然后一担一担的泥土被提上来。上面人急着喊,出水了没有呀?都挖这么深了?下面也敞开喉咙回答,快了快了。因为杨涛的爸爸担心他俩儿子的安全,便给这口井做了一个水泥的井沿。因为杨涛的父亲,他家在村子里享有几个第一。第一个买电视,第一个买录音机,第一个买麻将。他父亲平时都在镇上,他家顺理成章地成了我们的乐园。但那口井,我还是不敢大胆站在井沿上看的。不久,我们在他们家平房楼顶上玩捉迷藏,我后退着跑,一不小心从楼顶上摔下来,我稀里糊涂的,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接着就从地上爬起来,过后一看,只是右肘破了点皮。于是我再到楼顶上向下观望,竟丝毫没有惧怕之感。这似乎更加让我们肆无忌惮,一次周六的傍晚,我们一起在水井边玩水时,杨涛父亲突然回家,大发脾气之后,封了原来的井,(后来才知道其实是心疼杨涛的妈妈,一个人在家用水桶打水不方便)又钻了一口机井,不用水桶上提,只要摇一摇,清亮的井水便哗啦啦流出来。 进学校听地理老师讲地下河,才知道数十米的土地深处竟流淌着生活之源。季节转换,时间飞逝,过去的污浊和腐化变得纯静清亮。总感觉这大地竟也是时间的过虑器,容纳了天地万物,清洗黑色的容颜。这深处的奥妙,竟然变得十分神奇。村庄被田地环绕,池塘最不可少,而且每口池塘都是流通相接。人畜饮水,种田喷药,都是必须的。因而除了特殊原因,农户是很少挖井的。一年大旱,池塘水源枯竭,棉田干裂,村里不能不动用专门防旱的机井。机井就在我家门前棉田的中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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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网友 杨德记 提供 来源:互联网 点击:1702 时间:2006-3-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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