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的位置:颜如玉网 > 镜花缘 > 散文轩
|
|
|
|
|
|
夏天将至的时候,我在北京朝阳区西坝河一套租来的房子中,已经快疯了。那会儿我经常打很长时间的电话,主要是跟我的男友谈感情。我们俩的感情基本上是被谈坏的。电话线拉长了有两、三米,我就在这两、三米的半径中画圆。我坐在一把黑色转椅上,时不时跳起来,边冲话筒嚷嚷边伸脚踩向一只快速爬过的蟑螂。我的眼睛异常敏锐,我的耳朵忙着听沉痛的表白和愤怒的驳斥,我的心在颤抖,“等一等”,我说。一只蟑螂出现在离我三、四米远的书架上。我放下听筒,我的右手早就握着一团卫生纸,我扑将过去,它飞快地钻进了书堆。我早已胜不骄败不馁,接着坐回椅子上,拿起听筒,“你说吧。”“我觉得你太自私了……”我的男友马上接茬他的控诉。
回想起去年夏天,刚刚搬进西坝河的时候,我们的心情是多么轻松和飞扬呵。那会儿我们既比较有钱,又处于异性相吸的阶段,对将来还怀着具体的希望。我的男友住在北京远郊一所空荡荡的房子里。我们在颜料的香味和亚麻布的臭味中,紧紧地贴在一起,度过了一个迷糊的春天。春夏之交,他十分激动地说他要画一批新画。我十分激动地说我要办一个杂志。我还十分激动地看见了一只蟑螂。老实说,这只蟑螂深刻地影响了我的情绪,同时深刻地影响了当时的爱情。我虽然住过不少破烂地方,相熟于老鼠蚊蝇,甚至还恍惚见过蛇(那时住在准农村),但就是没见过蟑螂,没想到这一年迎来了蟑螂元年。
那只蟑螂被我在打开碗柜的一瞬间发现了。我的尖叫和男友冲过来的速度一样快:“怎么啦?”我指着刚才蟑螂爬过的、现在一片空白无辜的地方说:“蟑螂”。
这样说来,我肯定是见过蟑螂的,要不怎会知道那个东西叫蟑螂。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男友无微不至的安慰和解说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觉得每个碗都是脏的,每根筷子都被蟑螂爬过。既然那个蟑螂跑掉了(我当时哪有今年夏天这般纯熟的灭蟑螂的技术),我的怨气全部转嫁到男友身上。他也真够冤的。在我坚持不懈地盘问下,他招供他刚搬进这套房时,一打开碗柜,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蟑螂。他说:“没事的,宝贝,雷达药很灵的,我只喷过一次,都没了。”他语气轻松地说:“今天你看见的是只漏网的。再喷遍药就行了。”
男友的房里现在全是药水味儿了。因为我坚持把每个角落都喷一遍。在嗓子被呛得发痒的情况下,我既不想做爱,也不想吃饭了。男友的耐心被我的偏执激怒了。问题从娇气、是否该入乡随俗,扩展到我国人民的普遍生活环境,最后升华到我爱不爱他的问题。我的思路则延伸为对郊区的仇恨和对同居生活的厌烦。在此之前,对我们的生活我一直是抱有甜蜜的热情的。他画画,我看书,他做饭,我洗衣裳,周末进城与朋友们喝酒。我操办他除了画画之外的一切外交事务,以便使他更容易地卖出画而我们可以更专心地恋爱。这本是男耕女织的幸福生活呵。在郊区我坐在农民的板车上去菜市场买菜,我在花花绿绿的大马路上拍了一大堆黑白老照片,我看着肮脏的街道与沟壑纵横的脸文思如泉涌,写了一首半诗和两个剧本。在遭遇蟑螂之前,总而言之,我们感觉好极了。
我要搬进城的想法就这么形成了。男友和我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在几天的争吵与冷战之后,重新和美地抱在了一起。男友说,其实这样好,你能更好地做事,我也可以安心画画。我说,是呀是呀。我们相互支撑着,编织出一幅事业蒸蒸日上的图画。我说过我们那会儿还是很有理想的人,在理想主义肥胖的羽翼的安抚下,把说不出口的东西通通变得光明而高尚。
这样,当我刚刚搬进西坝河,环顾四周洁白的墙壁时,我们俩心情愉快极了。这是套崭新的两居室,没人住过。经过男友的培训,我对蟑螂已经有了进一步了解。我知道没人住过的地方,蟑螂出没的可能性接近于零。 |
|
|
|
|
【 回页顶】 ■版权声明 |
来源:橄榄树 点击:2754 时间:2001-9-2 |
|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