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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分子写作与民间写作的争战是大陆先锋诗界留给世纪末一束刺眼的聚光灯。虽然我基本判断这是一场"学术"之争--涉及了众多课题:比如有关现代诗歌的写作资源、写作动机、精神走向、美学旨趣、诗歌与当下关系、阅读效应、市场流通、知识气候、语言策略等等,但没想到其间竟夹缠那样多复杂因素,不用说诗歌观念在同代中的巨大差异,写作趣味的大相径庭,单是多年来的"积怨",比如中心优势的倨傲与边缘对优势中心的不满、善意或恶意的误解、有意或无意的"误读"、互不买账、小圈子意识、地缘情结、自我膨胀、以及功利、操作、行内权利话语争夺等等,使得这场"学术"之争不幸染上某些非学术色彩。甚至也不排除骂娘背后,同时隐含着第四代(?)--对应于小说界棉棉卫慧们--的崛起的冲动与挑战。我也不想过早断言其利弊;比如两大阵营的激烈对抗,可能推进两种诗写向度的竞争发展,从而促成现代诗的有效性;同时也可能因双方不断升级杀伤付出惨重内耗,让先锋诗的反对者们找到求之不得的口实。
拨开双方的势不两立,人们看到实际上,究竟还是两种不同诗歌美学形态的严重抵牾。而在这些难解难分的捍格后面,在为先锋诗歌事业赴汤蹈火后面,是否也潜藏着争夺、确立、代表大陆先锋诗歌主潮的"用心"?
以欧阳江河、王家新、西川为首的"知识分子写作",被于坚称之为"对诗歌的彻底背叛""诗歌变成了知识、神学、修辞学、读后感"。批判可谓十分尖锐、不留情面。
所谓知识分子写作,概括说,其本意主要是指凭借知识的特殊优势,持守批判、自由的精神立场,将诗歌作为精神提升物。因而它在本质上,应该说与坚持独立、边缘的民间姿态基本没有什么矛盾。就此核心,知识分子写作与民间写作在大方向上不应该产生大分歧。
从文本角度考察,由于此类写作多出入智性思维层面:诗人的主观意念、思绪、知觉、"诗想",与客观物象多呈曲折盘缠关系,故其对90年代诗歌的一大贡献,我以为是明显促进了诗人处理复杂事物的综合能力。处理复杂事物的综合能力,可以看成是这一写作向度的一个重要评判标准。
以于坚、韩东、伊沙为代表的民间写作,不依附庞然大物,坚持另类立场,鼓倡原生、本真,企图将诗歌还原为生活。从文本角度出发,我宁可视之为口语写作。第三代写作群体对当代诗坛的最大影响,十几年来我一直推举为"语感"。"语感"把生命的本然活动与几近自动的言说同构起来,成为新诗一种重要言说方式,即诗人经由"语感"这一"入径",直捷呈示当下生命体验,从而有效地清除语言的文化积垢。口语诗的真切、鲜活、清明,无疑对受众亲和诗歌普及诗歌,大有裨益。然而,口语诗写作同样面临咫尺陷阱:不经意间,也会变成白开水和随口唾沫。
剔除学院写作和口语写作过于强化"路线"之争和夸大的对立面,我倒更乐意认领双方某些相通之处,我主要指的是"及物"与"日常"。
20世纪80年代以来,口语派写作一直坚持及物与日常性,且一路张扬到底,而学院派多留恋于"纯粹"和"文化"。应该说,90年代以降,学院派开始有所调整,表现在不再坚持所谓"纯粹"诗写,而是在朦胧诗的延伸航道,开始介入日常事物。不同的是,口语诗以语感为内在驱动,学院派则多以文化智性统摄,从而形成综合复杂的"知识气候",包括文体混用、多声部争辩、散点透视、互文等等。
由于中国新诗资源短缺,学院派起步时,便投入外国大师怀抱,那是有情可原的。要害在于,是否把西方资源当做唯一资源,忽略本土历史情怀和当下关怀,专注于语言迷宫游戏,从语词到逻辑,满口变种的洋腔洋调。一部分人侧重西方资源开发并非坏事,坏是坏在回不来,长期形成"翻译体"写作气味和习性,一旦这种写作弱化为经院写作、书斋写作、"靠阅读写作",而恶性循环起来,很容易变成浓厚匠气包围下的精神造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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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大道中文 点击:1095 时间:2001-8-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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