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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以下简称“林”):关于你的小说,人们常有一个话题是、你和余华、格非等在当代中国小说的语言的自觉,文体的自觉方面,作出了突出的贡献、你的小说语言独有的质地和色彩给人留下难以忘怀的印象。就你而言,你对语言的自觉意识什么时候开始形成?有什么契机吗? 苏童(以下简称“苏”):意识到语言在小说中的价值,大概是一九八六年左右或者更早一些,那时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意识,就是感觉到小说的叙述,一个故事,一种想法,找到了一种语言方式后可以使它更加酣畅淋漓,出奇制胜。从我的创作上讲这种对语言的自觉开始于《桑园留念》这样的以少年人眼光看世界的小说。当时也是努力从别的地方化过来为我所用;对我在语言上自觉帮助很大的是塞林格,我在语言上很着迷的一个作家就是他,他的《麦田的守望者》和《九故事》中的那种语言方式对我有一种触动,真正的触动、我接触以后,在小说的语言上就非常自然地向他靠拢,当然尽量避免模仿的痕迹。塞林格对我的《桑园留念》那一路小说的帮助和影响最大,我努力从他那儿学到了一种叙述方法。好多人认为他是个三流或者二流作家,但我非常喜欢,现在仍然对他情有独钟。 林:那么其他作家,我是指一些有世界性影响的大家,对你的影响如何?苏:海明威、菲茨杰拉尔德、福克纳这样的作家我也很喜欢,从文学成就上说、塞林格可能不能跟这些大师们比,但像福克纳的语言你很难从他那儿学到什么。对于每一个写作者来说、他从大师身上学到的不太一样。 像备受推崇的麦尔维尔的《自鲸》,写作者如何学到它的精髓,从中获得直接的帮助,就很难说。 林:这里有一个接受者自身的问题,一个接受者所受的影响和启发不是以公众认可的大师的标准或其平均数为依据的。 苏:对,重要的是心灵的契台,塞林格唤醒了我,而可能对别人不起作用。好多写作者他所喜欢的作家在别人看来会觉得很怪,有人喜欢大仲马,有人喜欢格林,还有人喜欢茨威格……除了一些真正令人折服的作家,我想每个写作者大概都有那么一个或几个像我的塞林格那样对自己的写作有着直接的很大帮助的作家。 林:像《桑园留念》、《伤心的舞蹈》、《杂货店的女孩》等等这批小说,”少年眼光”就其实质来讲,是成年的你为小说的叙述找到的一个角度,这个角度带来了形式感?苏:是的,这一点很重要。小说写来写去,事件是不变量的,固定的,但一到每一个个体的反映形态上就千奇百怪,富于变化,因为有了特定的角度,属于你自身作为一个个体的把握事件的方式。 林:《井中男孩》似乎是在放弃和打破这个“少年眼光”。 苏:当时的心态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当时是形式意识觉醒之后变本加厉地讲究形式,如果不能创造令人耳目一新的形式,那就怎么也不会去定的。《并中男孩》就是这种心态下的产物,它是不成功的,很生硬。到了《一九三四年的逃亡》还是有点做作,接着看《罂粟之家》就达到了自然松弛的状态,比较令人满意,现在回头去看,毛病也不多,就不错了。 林:你刚才说的“变本加厉地讲究形式”的心态后来在《妻妻成群》出现时就有了改变,是出于什么考虑?苏:当时我感觉到,再个性、再自我,写到一定的份上写作的空间会越来越小,慢慢地耗尽。有了这样的意识之后,脚步就会往后退,在形式的要求上出现摇摆性。 写《妻妄成群》就往传统的方面退了好几步,想着看能不能写出别的东西来,也就是找到一个更大的空间。结果发现我还能写别的东西,或者说还能用别的语官方式叙述故事。一九八八年时我就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模糊的想法,感觉到这将是对自己一个挑战。以传统的方式,以人物关系和刻画人物性格为重的小说,《妻奏成群》之前我还没有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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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北大在线 点击:1999 时间:2001-8-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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