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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是一个很美丽的上午,北京灰蒙蒙的天空很难得地晴朗了一次,金色的阳光柔和而温暖。 笔挺的黑色西装让我有些不大习惯。我胸前挂着国际刑警组织的胸牌,在这个陈设简单的寓所里静静环视。他们都已经到了,正四处查看。那个年轻的小高,俯下身,仔细端详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他的胸牌很优雅地垂着,微微晃动。 死者以一种很舒适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仿佛睡着了一样。要不是右眼眶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弹孔,很难相信他已然没有生命。他脸上有种难以抑制的微笑似乎透露着无法言说的嘲弄,使那张平凡的面孔骤然生动起来。显然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这种了然于胸的微笑只有聪明的人才会有。我不禁有些惋惜——如此聪明的人不应该死在一个女人手上。 小高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他右眼上那个肌肉外翻、粉红的泡沫只留下干涸的痕迹的弹孔之后,直起了身。大概觉得有些饿了,便顺手拿过搁在五斗柜上的三明治早餐。 这小子是个对于杀人有浓厚兴趣的狂躁的家伙,看见死亡很容易兴奋——此刻他甚至很惬意地拿出夹在三明治中间的熏肉——它有点黯淡的粉红色——凑到死者跟前和伤口的颜色比了比。差不多,当然伤口上有烧灼过的微黑的痕迹。我得承认就美感来说,还是熏肉更能增加食欲。 阳光从侧面射来,有些刺眼,他站起身想去拉上窗帘。突然,似乎被一道明亮的光线晃了眼睛,扭头看去。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见一把非常精致的格洛克,就握在死者的左手上。从窗帘缝中透过的阳光经过它的反射,丝毫没有减弱。小高立刻被吸引住了,把三明治放到一边,顺便在死者的名牌西装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拿起这个宝贝。 它的一切都完美无缺。线条和轮廓硬朗而温柔,在微弱的太阳下反射出一种既凶悍又妩媚的晕光,极度冷漠地耀眼。小高拾起它,赞叹把玩了好半天,然后卸下弹匣,仔细查看。 接下来的发现让他吃惊不已,不禁冲在我身后的黑子和她失声叫道: “黑子,你们过来瞅瞅,这傻逼弹匣里的全是空弹!” 黑子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异常复杂,但只维持了一瞬间。他笑了笑,没说话。她正好隐藏在黑子的背影里,脸上一片模糊的灰黑色,无法看清楚她的表情。但是我分明看见她身子晃了一晃,仿佛被重物所击。 我依然不动声色地静静环视四周,仿佛什么也没发现。小高只是爱不释手地把玩那把精致的武器,最后揣进了自己的怀里。转过身,看见我正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有些讪然,可舍不得掏出来。我慢悠悠地说: “你翻一下他的裤兜,右边的。” 果然,又是一支。小高很惊异地看着我:“真丫邪门,你他妈怎么知道?!” “两只手都在同样的部位有老茧。” 小高迟疑了一下,把怀里的那支格洛克交给我,我顺手就向黑子递去。他表情复杂地看了看那支银灰色的枪,半晌后说:“你收着罢,我不用。”甚至连手都没碰它一下。 我轻轻摩挲它顺滑的金属光泽表面,可以感觉它内在的激情。一支性感的格洛克,象那种外表娴静内心狂野的女子。
(二) 我跟黑子是过命的交情。 一九八四年九月。 我俩告别从老山相当随便,毕竟是一九七九年就打到谅山的兵油子,没什么纪律性。当年就是在那里,各自的部队被打散,我们碰巧凑到一起最后摸爬回了祖国。五年后兰州的47军接替老山阵地,我们便胡乱上了一辆闷罐子车。 车里闷热无比,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我们走到通风最好的位置,示意那人让开。那也是个老兵,他轻蔑地抬头,眼光和我们碰上,仿佛能擦出火花。大家都没有说话,他躺在那里,上下打量我们,冷冷的目光在我们手腕上只有侦察兵才戴的荧光作战手表上停留片刻。这时,一阵风吹开了黑子的肩头,露出那堆圆圆的暗黑色伤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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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互联网 点击:3703 时间:2000-11-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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